第405章 這家,分的乾淨
楊兵把那個木匣子往自個兒跟前挪了挪,沒急著翻。
“分家之前,得先說樁事。”
他抬眼看老許。
“許師傅,您家老大,房子下來了吧?”
老許愣了一拍,趕忙點頭。
“下來了。前陣子廠裡分的房,兩間。”
“那好辦,先讓老大搬出去。人一分開,賬才好算。”
許建軍坐在桌那頭,悶頭不語的,這會兒抬了頭。
“成。我沒意見。”
他說得乾脆。
這老大,是個明白人。
那尖下巴的小兒媳,站在老二身後,撇了撇嘴,沒吭聲。
“房子的事定了,接著分大件。”
老許從裡屋又抱出張紙,鋪在桌上,上頭密麻麻列著家裡的物件。
“這是我跟老伴兒昨兒個夜裡頭列的,家裡頭能數得上的,全在這了。”
楊兵掃了一眼那單子。
剛要開口,那小兒媳先嚷上了。
“那臺縫紉機得歸我!”
圓臉的大兒媳立馬接話。
“憑啥歸你?那是娘當年陪嫁帶來的,論理該留給娘!”
“留給娘,娘往後跟誰過?還不是你們家!說白了就是變著法兒想獨吞!”
“你這話啥意思!”
倆媳婦隔著張桌子,又掐起來了。
老許在旁邊直嘆氣,攔也攔不住。
楊兵端著缸子,聽她倆吵了能有半分鐘。
太陽穴突地跳。
一臺破縫紉機,掐成這樣,他把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擱。
那倆媳婦的話頭,齊刷斷了。
“都給我閉嘴。”
倆媳婦縮了縮脖子,垂下手。
“分家不是這麼個分法,一件一件吵,吵到明年也分不清。”
“我說個章程。”
他的食指點在單子最上頭。
“這上頭的東西,有兩份的,一人一份,誰也別爭。”
“就一份的,照市面價估個數。這件歸了你,價就記你頭上。回頭總賬一攏,誰分多了,拿錢往外貼;誰分少了,從錢裡頭補。”
“這麼著,公平。”
屋裡靜了一瞬。
老許頭一個點頭。
“成!楊主任這法子,敞亮。”
周大爺也捋著鬍子應。
“是這個理。按價算,誰也吃不了虧。”
那倆媳婦你看我我看你,到底沒再吭聲。
名頭壓著,章程擺著,她倆再能鬧,也找不出由頭。
楊兵拿起單子,從頭往下念。
凡是成雙的,他念一樣,老許應一聲,兩邊媳婦沒話說,分得飛快。
到了單件的。
“縫紉機一臺,這個,估個價。”
老許想了想,“當年買的時候,一百二。這些年用舊了,算……八十?”
周大爺點頭,“八十不虧。”
“歸誰?”楊兵問。
小兒媳搶著開口,“歸我!”
大兒媳剛要爭,楊兵擺了下手。
“歸你也成,八十塊,記你頭上。回頭總賬里扣。”
小兒媳張了張嘴。
八十塊,可不是小數,這要真扣下來,分的錢就少一大截。
她那點要佔便宜的心思,讓這記賬兩個字一堵,立馬蔫了。
“那……那還是歸嫂子吧。”她訕地縮了回去。
大兒媳也沒接,“娘要用,就擱娘那兒。”
楊兵看在眼裡,沒說破。
這就對了,東西一旦明碼標價,誰也不傻,佔了便宜就得掏錢,誰還爭?
剩下那臺腳踏車、幾樣鐵器、一口大鐵鍋,照著這法子,一樣估價分派,有了縫紉機那個例子在前頭,倆媳婦都收斂了,誰也不搶著要值錢的了。
不到半個鐘頭,單子從頭劃到尾。
楊兵把筆擱下。
“大件,齊了。”
他掃了一眼桌那頭的哥倆。
“我問一句。這麼分,你們倆,可有意見?”
許建軍頭一個開口。
“沒意見。我滿意。”
老二許建國也滿意。”
楊兵心裡頭那點疼,鬆了半分。
哥倆都鬆了口,這家,分得算順。
“剩下的,錢。”
匣子蓋掀開,裡頭那摞票子,幾沓碼得齊整,老許那個記賬的小本子壓在最底下。
老許把本子抽出來,翻開。
“這些年攢下的,連票帶錢,折成現錢……一共三百二十塊。”
楊兵沒急著分,他掃了一眼老許兩口子這兩口子年過半百,往後沒了進項,全靠這點家底養老。
“許師傅,我有句話。”
“您說。”
“這錢,您跟嬸子,多留一些。”
楊兵的食指在那摞票子上點了點。
“您二位往後不掙錢了,手裡頭總得攥點應急的。我看,留一百二。剩下兩百,哥倆平分,一人一百。”
話音剛落。
那小兒媳往前一步。
“憑啥留這麼多?爹孃往後跟著養,吃喝都有人管,留那麼多錢幹啥?”
她那尖下巴一揚。
“我看一人一百五才合理!”
“放屁!”
這回是大兒媳炸了,“爹孃的養老錢你也惦記?你還是個人不是!”
“我咋不是人了?我說的是實在話……”
楊兵抬了手。
“都別吵。”
倆媳婦又閉了嘴。
他轉頭看許建國。
“老二,這是你媳婦的意思。你呢?”
許建國坐在那兒,被問得臉一紅,“爹孃……留一百二,應當的。”
那小兒媳在背後狠狠剜了他一眼,許建國把脖子一梗。
“成,那就這麼定。老兩口留一百二,哥倆一人一百。”
周大爺拿筆記下。
錢的事一落定,許建軍忽然開了口。
“爹,娘。”
他往前探了探身。
“分家歸分家。你二老的養老,我管。往後你們就擱我那兒住,吃喝穿用,我一肩挑了。”
這話一出,屋裡頭靜了一瞬。
楊兵看著許建軍,這才是真孝順。
可他沒立刻應。
“老大有這份心,是好事,不過,養老這事,不能光壓老大一個人身上。”
他看向老許。
“許師傅,我建議,您二老就去老大家養老。”
老許還沒應,楊兵的食指又點了點。
“但老二這頭,不能幹看著。每個月,老二家出十塊,給您二老添補。”
話音未落。
那小兒媳又跳起來了。
“十塊?每個月十塊?憑啥!爹孃又不跟咱住,咱還得月掏錢……”
“你住嘴!”
這回連許建國都拔高了聲。
“一個月十塊怎麼了?那是我爹孃!當年我上學的錢,哪樣不是爹孃從牙縫裡摳出來的?”
“你要再鬧,這家也別分了,你回孃家去!”
那小兒媳讓他這一吼,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吵,縮到了牆根。
許建國轉回頭,衝楊兵點頭。
“楊主任,一個月十塊,我認。”
楊兵看著他,沒說話。
他轉頭看老許兩口子。
“許師傅,嬸子,您二位的意思呢?去老大家養老,老二月月添補十塊。這麼著,成不成?”
老許跟老伴兒對了個眼色。
那老太太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啞。
“成。我們……聽楊主任的。去老大那兒。”
老許也跟著點頭。
“成。就這麼辦。”
楊兵滿意,這家,分得乾淨。
可他沒起身。
“都沒意見了?”他又掃了一圈。
哥倆點頭,倆媳婦也沒再吭聲。
“那還差最後一樁。”
“光嘴上說,不算數。”
他的食指在那紙上壓了壓。
“今兒個分的哪樣東西歸誰,誰分了多少錢,老兩口往後咋養老,老二每月添補多少全給我白紙黑字寫下來。”
“寫清楚了,一人一份。”
他抬眼,挨個看過去。
“寫完了,哥倆、老兩口、還有兩個媳婦,挨個簽字畫押。周大爺作證人,也簽上。”
“往後誰要再翻這賬,拿出這張紙,誰也賴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