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看來還是我心太軟,要少了
楊國富輕嘆一聲。
“兵子,爸知道你心眼活泛。可我是紅星廠的廠長,手底下的兵被逼得走投無路,我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楊兵無奈搖頭。
老頭子講道義,那是他一輩子的信仰,但對付惡人,光有道義可不夠。
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行,惡人還需惡人磨。這事兒您別管了,我去給他們指條明路。”
片刻後,中院王家。
一地狼藉還未收拾,王家人正愁雲慘霧地枯坐著。
門被推開,一陣冷風倒灌進來。
楊兵大步跨入,目光掃過王強那張煞白的臉。
“楊……楊主任?”王強嚇得一哆嗦。
楊兵沒搭理他,扯過一張長條凳坐下,眼神凌厲得讓人不敢直視。
“別哭了,再哭也是個死。想要破局,就按我說的做。”
王家人愣住了,紛紛看向楊兵。
“孫影這叫什麼?這叫敲詐勒索!五百塊錢,足夠吃花生米了。”楊兵冷笑一聲,屈指在桌上敲出節奏,“去借!砸鍋賣鐵去湊這五百塊錢!”
王忠文瞪大了眼睛,驚恐萬分。
“楊主任,咱們上哪兒湊啊?就算借來了,真給了她,咱們這日子還怎麼過?”
“不僅要湊,還要當著全院老少爺們的面,一張一張數給她!”楊兵的眼神中透著冷靜,“只要她當眾把這筆鉅款裝進口袋,這局就是死局!人證物證俱在,直接送她去勞改農場,把牢底坐穿!”
一語驚醒夢中人。
王強目光瞬間燃起了瘋狂的火焰。
絕境逢生,這招借刀殺人,絕了!
隔天傍晚,四合院中院。
殘陽如血,院裡站滿了下班的鄰居,三大爺、二大爺,還有一幫閒磕牙的婦女,全都探著脖子往王家門前瞅。
冷風中,孫影裹著那件破棉襖,站在人群中央。
她臉上泛著異樣的紅光,眼珠子裡寫滿了狂熱。
王強捧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布包,雙手直哆嗦。
包裡是用紅頭繩扎著的一卷捲毛票、大黑十,足足五百塊,全是王家挨家挨戶下跪磕頭借來的。
“錢……錢都在這兒了。五百塊,一分不少。孫影,你拿了錢,以後再也不許來我家鬧!”
王強紅著眼眶,聲音嘶啞。
孫影一把奪過布包,手指迫不及待地解開紅繩。
一沓沓鈔票暴露在空氣中,刺激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五百塊!
這年月,誰見過這麼多現錢?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孫影貪婪地用舌頭舔了舔嘴唇,手指飛快地捻動著鈔票。
每一張紙幣的觸感,都讓的靈魂得到了撫慰。
“一百……兩百……三百……”
院子裡只有孫影數錢的沙沙聲和壓抑不住的狂笑聲。
“哈哈哈哈!五百!真的是五百!”
她將錢揣進懷裡,仰起頭,眼神鄙夷地掃過王強,狂妄得不可一世。
“王強,真有你的!這麼快就湊齊了?”
孫影嘴角撇出冷笑,眼中滿是報復的快感,“看來還是我心太軟,要少了!早知道你們王家骨頭這麼賤,我就該要一千!要一千塊!”
沒有了孫影那個瘋婆一盤踞在門口,中院王家的空氣裡總算能聞到點鮮活的人味兒。
踏實日子沒過兩天,王強便披上那件粗帆布工作服,踩進了紅星鋼鐵廠的大門。
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鋼水迸濺的火星子在昏暗的廠房裡閃爍。
王強剛摸起趁手的扳手,背後的脊樑骨就有異樣。
幾個平常愛嚼舌根的青工湊在機床後頭,眼珠子滴溜溜地往他身上瞟,幾根粗糙的手指還在半空中指指點點。
“聽說了沒?王家那小子前幾天惹上號子裡出來的人了,都鬧到公安局去了……”
“幾百塊錢的饑荒呢!這小子平時看著三棍子打不出個屁,惹事的膽子倒不小。”
一個漢子終於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思,拎著把破管鉗晃悠到王強工位旁,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捅了捅他的腰窩。
“哎,強子,這兩天你請假沒來,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到底怎麼個事兒?跟哥幾個透個底唄,真讓那女的訛去了?”
王強攥著扳手的手背青筋暴起,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楊兵那天晚上的眼神,還有孫影數錢時那瘋魔的笑聲,讓他警覺。
他咬緊後槽牙,轉過身,手裡的扳手卡住螺帽,一言不發地死磕,任憑旁邊的人怎麼拿話敲打,就是不吐半個字。
這股子邪風,終究是刮進了廠長辦公室。
楊國富手拍在辦公桌上,震得搪瓷茶缸裡的高粱葉子茶濺落一地。
“亂彈琴!”
他霍然起身,他大步流星跨出辦公樓,直奔傳閒話最兇的二車間。
車間主任剛迎上來,就被楊國富一把推開。
楊國富的目光掃過那幾個正交頭接耳的青工,聲音瞬間壓過了車間裡的機械轟鳴。
“都沒活兒幹了是不是!軋鋼的指標都完成了?!”
幾個青工嚇得脖子一縮,趕緊抓起手裡的工具裝模作樣。
楊國富的眼神冰冷。
“關於王強同志的事,廠裡早就調查清楚了!王強一家是受害者,那敲詐勒索的犯罪分子已經被公安機關依法逮捕!誰再敢在廠裡造謠生事、往自己階級兄弟身上潑髒水,直接記大過,扣當月全勤!”
這番話夾槍帶棒,砸得整個車間鴉雀無聲。
誰都知道新上任的楊廠長是從部隊下來的,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中午食堂打飯的時候,王強端著鋁飯盒縮在角落。
周遭全是大口扒拉高粱米飯的咀嚼聲,再也沒了半句關於他家的閒言碎語。
他捧著溫熱的飯盒,眼眶驀地紅了,眼淚落在飯粒上。
楊家這份恩情,他們老王家這輩子當牛做馬都還不清!
而此時,四九城另一頭的楊家大房。
堂嫂劉春花的肚子這幾日正是預產期。
大伯母孫桂芝連針線笸籮都不碰了,一天十二個時辰不錯眼地盯著兒媳婦,生怕有個好歹。
“哎喲——”
一聲變了調的痛呼從裡屋傳出。
孫桂芝渾身一激靈,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