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這趟渾水你不該蹚
半個小時後,四合院中院王家。
屋裡的空氣壓抑,牆上那鮮紅的囍字在昏黃的燈泡下,此刻顯得無比刺眼。
王忠文渾身哆嗦,眼珠子通紅。
“五百塊!她怎麼不去搶供銷社!把咱們這把老骨頭拆了賣,也湊不出這個數啊!”
王強娘直接癱坐在地上的蒲團上,雙手用力拍打著大腿,哭天搶地地哀嚎。
“作孽啊!老天爺不開眼啊!咱們家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惹上這麼個喪門星!強子剛結的婚,家底都掏空了,去哪兒給她變這五百塊錢啊!”
王強雙手揪住自己的頭髮,把腦袋埋在膝蓋裡,整個人十分頹廢,聽到母親的哭嚎,他抬起頭,雙眼佈滿血絲,絕望地看向王宏偉。
“哥,真就沒別的法子了?她真敢去廠裡鬧?我那工作可是咱爹求了多少人才保住的啊!”
王宏偉靠在門框上,目光掃過這絕望的一家人。
“她有什麼不敢的?她連死都不怕,還怕去廠裡撒潑?現在的形勢你們不是不知道,作風問題一旦鬧大,沒人保得住你。”
裡屋的門簾突然被掀開。
新媳婦眼眶紅腫,臉色蒼白,手指攥著門簾的邊緣。
這幾天她不吃不喝,心裡早就把王強恨透了,可看著自家男人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她的心還是軟了。
到底是一起扯了證的夫妻,她圖的也就是個踏實過日子的安穩。
“這錢……給吧。”
屋裡瞬間安靜,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新娘子。
新娘子咬著下唇,眼淚直往下掉,聲音卻異常堅決。
“我回孃家借點,把我那點嫁妝也當了。花錢消災,這日子……總得往下過。”
王強愣怔了半秒,跪在新媳婦面前,狠狠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哭得涕泗橫流。
可現實擺在眼前,就算把全家掏空,再加上借來的錢,滿打滿算也湊不出兩百塊,剩下的三百多塊,簡直就是一道催命的鴻溝。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王宏偉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凌厲。
“自己湊肯定是死路一條,要想保住工作平了這事,只有一條路可走。”
王宏偉頓了頓,目光直逼王強。
“去找楊國富。”
這個名字一出,王忠文站起身,連連擺手,滿臉抗拒。
“不行!絕對不行!咱們之前跟後院老楊家鬧得那麼僵,那個張望更是三天兩頭擠兌人家楊兵,現在楊國富剛當上紅星廠的廠長,咱們去求他?那不是把臉湊上去給人打嗎!”
王強娘也跟著抹眼淚,也一直在搖頭。
“就是啊宏偉,楊國富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咱家平時沒少給他們臉色看,他憑什麼借給咱們這麼大一筆錢?去求他比登天還難啊!”
王宏偉冷著臉,邁步走到八仙桌前,雙手撐住桌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固執的一家子。
“臉面重要還是命重要?楊國富是廠長,楊兵又是後勤主任,他們手裡攥著廠裡的資源,也有這個能力平息這件事。楊國富雖然脾氣硬,但他是個老兵,重規矩,只要你們態度夠低,未必不能求條活路。”
他站直身子,語氣冰冷。
“路我給你們指了。去求,哪怕磕頭認錯,王強的工作還有一絲保住的希望。不去,你們就坐在這兒等死,等三天後孫影去廠裡鬧個人仰馬翻,王強捲鋪蓋滾蛋,全家去街上喝西北風!”
夜風在四合院裡呼嘯。
後院楊家。
敲門聲怯生生的。
楊兵掀起厚重的棉門簾。
門外,王忠文佝僂著背,帶著王強和他娘,一家三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李秀梅正納著鞋底,針尖停在半空,十分震驚。
這前陣子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王家人,怎麼大晚上摸上門了?
王忠文沒敢抬頭,乾癟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朝前一鞠躬,腦袋幾乎要垂到褲腰帶上。
“老楊,以前……是我王忠文豬油蒙了心,眼紅你,去街道辦寫你的舉報信。我……我混蛋啊!”
一個清脆的耳光,王忠文狠狠抽在自己臉上,老淚縱橫。
楊國富剛端起的搪瓷茶缸頓在半空,濃眉瞬間擰了起來。
這王老頭平素心高氣傲,今天唱的哪一齣?
他嘆了口氣,大步上前托住王忠文的胳膊,語氣透著爽利。
“行了老王,都是街坊鄰居,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早翻篇了。大半夜的,有事直說。”
王強娘跪倒在地,雙手攥住李秀梅的褲腿,哭得撕心裂肺。
“楊廠長!救命啊!孫影那喪門星要把我們全家往死裡逼啊!”
五十塊嫌少,開口就要六百,最後死咬著五百不鬆口,不給錢就去紅星廠門樑上吊……王忠文斷斷續續把衚衕口那一幕抖摟乾淨。
屋裡的空氣凝滯了。
楊國富眉頭緊鎖,嘆息聲沉重異常。
“老王,不是我不幫,這事兒……我一個當廠長的,管天管地,也管不到人家大閨女要錢啊。”
王強撲上前,通紅的雙眼盯著楊國富。
“楊叔!您現在是廠長了,要是三天後那瘋婆子真去廠裡鬧,您……您能不能幫我壓下來?我那份活計可是全家的命根子啊!”
楊國富搖了搖頭,臉色有些發沉。
“強子,你糊塗。孫影不是咱們紅星廠的職工,她要是在廠門口一哭二鬧三上吊,保衛科能攔著?真鬧出人命,別說你,我這個廠長也得跟著吃瓜落!”
這番話說出瞬間,王強眼裡的光瞬間熄滅,整個人癱倒在地。
絕望中,王忠文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湊上前,雙手抓住楊國富的衣袖。
“老楊,求求你,你這張臉在四九城好歹有點分量!你出面幫我們去跟那瘋女人透個底,五百塊那是割肉剔骨啊!能不能……少一點?”
看著這白髮蒼蒼、為了兒子低三下四的老街坊,楊國富眼底閃過不忍。
當過兵的人,骨子裡最受不了這個。
他重重撥出一口濁氣。
“成吧,我去拉這張老臉試試。”
棉門簾再次落下,隔絕了王家人千恩萬謝的背影。
楊兵靠在八仙桌旁,目光冷冷盯著搖晃的門簾。
“爸,這趟渾水你不該蹚。孫影那種從號子裡出來的綠茶,已經被逼成了毒蛇。你現在是廠長,她要是見著你,指不定連你一塊兒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