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從沒想過要救你
楚儀依舊戴著斗笠,用面紗擋住臉。
其實他用面紗擋住臉的原因很簡單,只不過是因為他年紀太小,怕被人看出來而已。
雖然年紀小,但是個子還算高,氣場強大,也把他年紀小這個事實給忽略了。
而且他怕楚蕭蕭看出來。
楚蕭蕭原本就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他的大哥楚正卿的女兒。
按照輩分來,楚蕭蕭應該喊他一句二叔。
可惜大哥已經身亡,於是他就擔了這職責,把楚蕭蕭養大。
從小便沒有虧待過她,她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要搭個梯子爬一爬。
唯獨不能讓她看出自己的年齡不算大來,那麼楚蕭蕭一定會發覺事情的真相。
所以他整日戴著面紗,大概就連自己也快忘了自己長什麼樣子了。
戴著斗笠也更把他顯得也愈發神秘起來,他依舊是最受人尊敬的楚仙師。
現在,他的斗笠已經被緊扣在胸前,被那雙好看的手指緊攥著。
他站在原地,眼睛就像是被掐出血一樣,變得通紅了。
不知站了多久,久到夢魘的主人楚儀已經站起身,鬆開了苗骨的手指,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觀看。
站著的楚儀終於動了動,他的眼睛裡全都是剋制隱忍,應該是從沒有見到苗骨傷得這麼重過,愣在原地很久很久。
他在反思,是不是做錯了。他終於靠近苗骨,拎起苗骨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臉上。
她手指上還有未乾的血跡,全都胡亂地抹在了他的臉上,抹成個大花臉。
他心疼地看著苗骨臉上的傷口,輕輕碰了碰。
苗骨還在暈著,完全不知道她心裡念著的師父已經出現在她的面前。
他吻了吻苗骨的手背,一雙眼睛含著淚,望著苗骨。
眨了眨眼睛,兩滴淚掉下來,砸在苗骨手背上。
一時情難自抑,眼淚掉下來之後便再也收不住了。
趴在苗骨的腿上,隱忍地哭起來,剋制著的聲音嗚嗚咽咽,像是一頭小獸一樣,伏在苗骨的腿上求安慰。
在一旁坐著的楚儀輕嗤一聲:“窩囊。”
沒想到這自己和自己長了一般模樣,竟然比自己脆弱不少,見到苗骨受傷成這樣,竟然當場哭出來。
也許他的哭聲苗骨有了感應。
身下的那雙腿動了動,他抬起頭,對上苗骨的眼神,裡面的冰冷感轉瞬即逝。
“師父?”苗骨疑惑道,從沒有出現過的師父竟然就這麼出現了。
楚儀連忙分開她,站起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手負在身後。
順便順走了地上的斗笠,裝戴好,遮住通紅的眼角。
就像剛才在苗骨身上哭的人不是他一樣。
“師父!”苗骨激動地叫出來。
“師父,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沒來看我一眼。”苗骨動了動身體,把她疼得嘶哈一聲。
“師父,你是來救我的嗎?”
師父自從她被關押住被逼煉丹藥時,就沒來看過他,這次雖然有點晚了,但幸好是來了。
楚儀背對著她,沒有動彈。
“師父?”苗骨有些遲疑地問。
師父這是怎麼了?為什麼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
為什麼見到她這個樣子,連身上的繩子都不肯給她鬆一下?
楚儀道:“我不是來救你的。”是來害你的。
他剋制著自己不要去看她,因為怕自己心太軟,怕自己會放棄折磨她。
畢竟自己也是為了她好。
苗骨見他不動,也有些遲疑,原來師父不是來救自己的麼?那自己該怎麼辦?真的要死了嗎?
她已經疼得有些麻木了,乾脆在臨死之前一股腦把要說的說完,她的喉嚨動了動,一字一句道:
“師父,旁人都說你在害我,但是你放心,我不會信的。”
“你那麼好,你不來看我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而且你不是說過你最得意的弟子就是我嗎?你還記得嗎?師父?”
“師父!”
苗骨再也忍不住了,她沒由得感到恐懼,從頭髮絲到腳尖都能感受到的那種恐懼。
楚儀緩緩轉身,輕聲道:“他們說的對,我就是來害你的。”
就讓她再多受一些折磨吧,或許下輩子會過得很好很好,那他就下輩子再來補償。
苗骨不可思議地問:“師父?你說什麼?”
楚儀的眼睛幽深,他對上苗骨的眼睛,冷冰冰地:“我從沒想過要救你。”
在一旁看熱鬧的坐在椅子上的楚儀,眼神愈發幽暗起來。
原來那個楚儀那麼蠢,為什麼要告訴她事實,為什麼要說出是要害她的。
這樣只會徒家對他的恨意而已,沒有絲毫用處。
簡直愚昧又窩囊。
如若不是親眼所見自己會趴在苗骨的懷裡哭,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但是很快他便發現了一個疑點。
如果苗骨夢境中的這一切都是真的,是苗骨上輩子的事情,或者說這些都是苗骨真實經歷過的。
那麼為什麼這一世沒有任何改變?
苗骨重新回到千山宗進行修煉,而且很快就要拜入他的門下,和以前一樣成為他的弟子。
軌跡和以前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甚至自己已經開始實施計劃,已經準備開始著手對付她了。
難道是上一個楚儀失敗了?
難不成那個方法行不通?
那自己還要不要按照原先的方式把她折磨致死?
可是,究竟是為什麼?
既然這個苗骨不是原先那個苗骨,那麼原先的苗骨去哪了?
為什麼不見了?
那是不是說,如今的苗骨已經被換了人,坯子是對的,裡面的芯子已經換了。
但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苗骨靈力充沛,是旁人不可及的高階靈力,身旁還有多人護著,還被自己的得意門生蘇央澈守著。
甚至連那個殺人兇殘的兔子都被她收服。
如此種種,確實是和他設想的一樣。
但是,已經有很大一部分已經偏離了軌道,這和他原先想的不太一樣。
看來是失敗了。
苗骨不應該重新回到這裡,至少不是在千山宗。
但是究竟是怎麼回事?
苗骨似乎還保留著上一世的記憶,已經完全把這一世的苗骨頂替了,那麼這一世的苗骨呢?究竟是去了哪裡?
從第一個夢魘時,他便有些懷疑,為什麼苗骨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
直到第二個,第三個夢魘之後,他才漸漸醒悟,如果再讓他來一次,他依舊會以這樣的方式。
苗骨就是該這樣死去。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望著不遠處的苗骨二人,那可能是上一世的苗骨本來的樣子。
那個戴著斗笠的楚儀已經負手來到她的身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她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感到恐懼,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師父?到底怎麼了?”
楚儀道:“你從來都不是我的得意弟子,而且至於今天這個局面,也是你親手造成的。”
苗骨:“我自己造成的?為什麼?我做了什麼?”
楚儀他就站著不動了。
他有種異樣,覺得苗骨的記憶好像有什麼地方缺失了一塊。
在他去自在寺養傷的時候,苗骨便整日纏著他,喊他哥哥,自己也喜歡她,和她形影不離。
那時候他問苗骨願不願意和他在一起。
苗骨很麻利地說願意,大大地咬了一口帶肉的火燒。
她從沒吃過帶肉的火燒,覺得很新奇,咬了一口覺得好吃,便倚坐在楚儀的懷裡,開心地蹭蹭。
“哥哥,這個真好吃。”
她舉起小手裡的火燒,湊到楚儀唇邊,示意他也咬一口。
楚儀就象徵性地咬了一丟丟,若是咬得大了,他的小祖宗一定會生氣地問為什麼咬這麼大。
甚至還會生氣地不理他。
他的胸膛貼著苗骨的背,下巴搭在苗骨的頭頂上,攬著苗骨的腰的手指漸漸收緊,又問了一遍:“你願不願意永遠都和我在一起。”
苗骨的俏臉上沾了一粒芝麻,撅著嘴扭頭看楚儀,好像還有點不高興他為什麼要打斷她吃東西。
轉頭就把那粒芝麻蹭在了楚儀的臉上,楚儀渾然不覺。
她看著有些好笑,也不生氣了,笑著:“願意啊,哥哥待我這麼好,還給我買吃的,我當然願意啦。”
“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苗骨咬了一口火燒,甜甜的奶音含含糊糊著:“嗯!不分離!”
他笑起來,放肆地在苗骨肉嘟嘟的臉上親了一口。
“真乖。”
苗骨一臉羞紅,也顧不得手裡帶肉的火燒,笑罵道:“你弄疼我了!”
他的手臂箍住了苗骨的腰,已經收得很緊了,就像是一把鎖一樣,把她牢牢鎖在裡面。
他連忙雙手抬起,舉在耳朵邊上,笑道:“哥哥把手鬆開了,你這麼生氣,是要打哥哥嗎?”
“打了哥哥,可就沒有好吃的嘍。”
苗骨撅起嘴,垂頭不說話,輕輕咬了一口手中的燒餅,倚在他的胸膛上,手移動到肚子上輕輕拍了拍。
奶孃說要是被男人親了一口,肚子裡就會有小寶寶了,所以絕對不能讓父親以外的人親臉。
但是如果是楚哥哥的話,她還是願意的,還是不要楚哥哥了,等到小寶寶出生了再告訴他。
楚儀撓她癢癢,她笑著在自己懷裡亂動,一手捂著肚子,咯咯地笑個不停,也跟著開心起來,對她的臉又是一通猛親。
她驚叫道:“不要啦!我不要啦!”寶寶太多了。
楚儀見她不許,也鬆開她,今後自己不在,若是別人也親,自己心裡也難受。
他還裝模作樣地教給苗骨,指了指臉,說這裡絕對不可以讓人親。
苗骨羞紅了臉,瞥著一眼看楚哥哥臉上粘的那粒芝麻。
楚儀玩味著那幾個字:
生生世世,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