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被重重敲碎
銀狐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墨眸深沉,一絲莫名的情緒在細碎的亮光裡掙扎。
他腦海裡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紅色的,黑色的。
小小的人兒像破碎的瓷器,深深地陷在泥濘的、粘稠的血色泥土裡,再也看不到她眼角亮晶晶的淚珠,再也看不到她甜甜彎彎的嘴角。
看著那些細碎的血珠,他的心臟彷彿也被重重敲碎。
他拳頭慢慢攥緊,喉嚨湧起一陣腥甜,一口鮮血倏地就吐了出來。
沒有防備的,花戎長袍上落了一大片血汙,彷彿落在初雪上的血色梅花,熱熱的,妖冶的。
嚇得她一個後仰,跌坐在地。
銀狐的衣服是黑色的,沒怎麼落上血,他擦了擦嘴角,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而花戎一身白衣,密密麻麻的血汙紅豔豔的晃眼。
眾人回過頭,只看見銀狐攙扶她的樣子。
譚銘眼裡難掩嫌棄。
這個兒子不僅弱不禁風,還淚眼婆娑,口吐鮮血。
他真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
這麼弱雞,真的是他兒子嗎?
這麼弱雞,真的配當他兒子嗎?
一世英明,都毀了!
譚銘大步走來,眉頭擰成了“川”字,出口的話冰冷至極:“丟人現眼的玩意!”
“吹二兩風還能吐血?真是廢物!垃圾!”
“還不快給我滾!”
花戎張了張口,到底什麼也沒說,心裡說不上的酸澀。
“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這句話在這個時候具象化。
腦子裡有個小小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告訴她,大家喜歡你,只是因為你的價值罷了。
作為一個廢物,如果,你不能給銀狐提供情緒價值,不能哄他,討好他,他馬上就會把你拋棄,見死不救。
甚至,巴不得你死!
這樣,他人生中唯一的汙點,自然也就消失了。
所以,上一世,他沒有來救你,很正常。
人性使然。
她全身止不住發抖,還發冷,男人碰她的手,她戰戰兢兢躲開了。
被他摸過的地方,像刀挫般的痛。
女人霧色的雙眸,浸滿了疏離、害怕、恐懼,像一把鋒利的刀,深深扎進他的心。
刀子尖銳無比,在裡面不停翻轉,絞得他心臟鮮血淋漓。
銀狐想上手拉她,花戎卻一再後退,最後踉蹌跌坐在地。
夢魘裡尖銳的,掉落又碎開的痛,一點一點在她腦子裡變得清晰。
摩隱抬手扶她,她竟撲進了他的懷裡。
“救我,救救我……”
她聲音發著抖,不敢回頭去看銀狐,好像這樣,就可以徹底忘記那段痛苦的回憶,就可以徹底遠離廢物、誰都可以踩一腳的自己。
摩隱抬起骨結分明的手指,輕柔地給她擦眼淚。
這個錦榮生得極好,淚眼孱弱的樣子更讓人心生憐惜。
皮膚細膩嫩滑,吃起來一定很甜口。
他喉結滾動,殷紅的薄唇微微上揚:“譚將軍,稍安勿躁。”
“廖公公,帶他去換身衣服。”
見她的手指仍然抓著他衣角,摩隱眉眼愈發溫柔,磁性的聲線極盡撩人:“不怕,一會我就來。”
摩隱本來對譚銘不肯乖乖交兵權,頗為不滿。
現在看他,眼裡都多了幾分亮色。
既然你這麼看不上這個廢物兒子,那我就大發慈悲地收下了。
譚銘見錦榮被帶走,眼裡現出掙扎,但到底沒說什麼。
這個兒子和他相處沒兩天,根本談不上什麼感情。
關鍵,還這麼廢物,讓他丟臉,被魔皇看上,也算廢物利用了。
他甚至希望他活不過今晚,免得以後,再當眾丟臉,讓他抬不起頭。
銀狐唇瓣咬出鮮血,黑瞳上的光影不停顫動。
花戎後退的反應,幾近摧毀他的理智。
他心臟痛到無法呼吸。
銀狐手指緊緊握住三生戒,努力壓下翻湧的怒意。
沒關係,不管她如何害怕他,討厭他,都沒關係。
她已經和他上了三生石,她想逃,永遠也逃不了。
不過是一個夢罷了,又不是真的,等她反應過來,哄兩句,應該就好了。
男人身影沒入暗處,悄悄跟著在兩人身後。
廖公公將她帶到一個房間,翻手鎖上門,就離開了。
花戎坐了好一會兒,才撫平心緒。
反應過來,才發現竟然到了上一世被囚禁的宮殿。
只是,這一世,她不是被綁著的。
但是,在刀挫般痛楚退去之後,她肌肉鬆軟無力,甚至,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她努力平復呼吸,過了好久,才用盡全身力氣蚊吶似地喊了一聲:“夫君。”
然後,眼淚再一次滾落,像下不停的下雨,滴滴答答。
她腦子裡好像被灌了沉甸甸的東西,神經頓挫地抽痛,根本用不了神識,肌肉也使不上力。
無助,害怕,絕望,徹底裹挾了她。
她止不住發抖,上一世還有楊妃來救她,這一世,大概,再也沒有人會來救她了。
銀狐最是小心眼。
脾氣大,架子也大。
估計看她跟別人走,轉頭生氣去了。
自來吵架,都是她先低頭得多,更何況,這次是她理虧。
他,肯定不會再管她了。
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聲,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個高大的身影進了屋,翻手又拔回了門栓。
男人緩緩近前,停在了離她十米開外的地方。
銀狐面色冷峻如霜,曖昧旖旎的暖光從上面打下,給男人冷凜的黑瞳添了幾抹淡淡的媚色。
他看著縮在牆角的女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想起來,在仙臨客棧的時候,花戎也是這樣縮在角落,驚恐、害怕地看著自己。
而且,自那以後,她就像換了個人一樣,不再朝他發脾氣。
莫不是,因為那個噩夢?
他試探地往前邁了一小步,花戎嗚嗚咽咽地喊出了聲:“夫君”。
比起楊妃,她更希望是銀狐來救她。
看著銀狐朝她大步走來,她臉上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恍惚間,好像看見了上一世的自己,哭著蜷在角落,無數次幻想,男人向她走來,抱住她,帶她離開。
她心裡抑著極大的悲傷,她甚至懷疑面前這一切都是幻覺。
直到,男人溫熱的臂膀緊緊抱住了她。
她終於能動了。
花戎傷心地哭出了聲:“為什麼,為什麼過這麼久才來救我!”
“為什麼,你不早點來!”
“我等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你都沒來。”
“我還以為,你再也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