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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陽炎粉,壯血丹

可看著嚴崢此刻雖然疲憊卻並無崩潰跡象的狀態,“油鼠”心裡打起了鼓。

他混跡底層多年,最懂得察言觀色,欺軟怕硬。

此刻的嚴崢,給他一種不好輕易拿捏的感覺。

“咳,”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喉嚨裡卡了痰,聲音都黏糊了幾分,“今兒……瞧著氣色還行哈?”

他動作麻利地撈起一塊厚實完整的陰糧餅,又飛快地打了一大碗幾乎滿溢的活血湯,

“喏,你的工食。”

竟是完整的一份!

嚴崢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業位突破,實力帶來的最直接變化,便是旁人態度的微妙轉變。

哪怕對方並不清楚他具體有何奇遇,但“能活著從丙十七完成勞役歸來”這一事實本身。

就足以讓“油鼠”這等慣於見風使舵的小人,暫時收起那些明目張膽的剋扣。

他默默接過餅和湯,指尖傳來的溫熱讓冰冷的掌心感到一絲暖意。

隨後,嚴崢當著“油鼠”的面,不疾不徐地將粗糲的餅子吃下,又將辛辣的湯水飲盡。

一股遠比昨日充沛的熱流在腹中化開,迅速融入氣血,滋養著疲憊的筋骨。

【狀態:氣血充盈(輕度疲憊)】

眼底卷軸的資訊讓他心中一定。

完整的工食,效果果然不同。

雖然依舊無法完全彌補消耗,但足以讓他快速恢復部分體力,遠非之前那半飽的殘羹可比。

“油鼠”看著嚴崢平靜地吃完,不知為何,心裡那點不安反而更重了。

他扯了扯嘴角,沒再多話。

嚴崢也沒理會他,吃完後,將碗遞迴,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

心思不免再次浮動起來。

王扒皮地位更高,受契的直接約束更強,在“明面”上不得不遵守規則。

而到了“油鼠”這等更底層的小角色身上,契的束縛力便減弱了許多。

更多是靠其自身的察言觀色和欺軟怕硬來行事。

今日“油鼠”的態度轉變,並非源於契的威懾。

而是源於對自己能活著從丙十七回來,這一事實的本能忌憚。

想通此節,嚴崢心中對自身處境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漕運契仍是一層保障,但已非鐵壁,其效力在衰減。

身後的“油鼠”看著嚴崢離去的背影,暗自啐了一口,心中嘀咕:“邪門了……這小子,怎麼感覺跟換了個人似的……”

嚴崢自然沒聽見對方的心語,吃完工食,感受了下體內恢復的些許氣力。

隨後,背起竹簍,轉身走向碼頭集市邊緣,那片被頭目們牢牢把控的回收區域。

片刻後,嚴崢走入那處攤位。

攤主還是那個被嚴崢暗稱為“估屍”的矮胖男子,臉上蒙著粗布,眼神麻木。

他瞥了眼嚴崢簍裡的滋陰草,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葉脈發灰,根鬚萎軟,陰氣十不存三。曬乾後,雜質太多,藥性大減。這些,最多兩文香火錢。”

嚴崢沒有像往常一樣默默點頭接受。

他想起了“油鼠”方才態度的微妙變化。

這些依附規則吸血的小鬼,本質上都是欺軟怕硬的紙老虎。

自己業位提升,狀態好轉。

雖然仍需隱藏,但沒必要在可以爭取的地方一味退讓。

即便不成,也不過是維持原價,損失兩文錢而已。

這點風險,值得一試。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估屍”,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

“丙十七泊位新採的,那邊陰氣重,內蘊的陰寒比尋常地方足。這些草,值十文。”

“估屍”麻木的眼神終於動了動,似乎有些意外嚴崢會開口。

而且語氣如此平淡,不再是半個月前那種畏縮的調子。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嚴崢,注意到他身形雖然依舊瘦削。

但眼神沉靜,氣息平穩,不像昨日那般彷彿隨時會倒下。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丙十七”。

那地方剛死過人,陰煞之氣正濃,能在那裡採草並活著回來,本身就能說明一些問題。

“估屍”沉默了一下,用鐵鉗撥弄了幾下草藥,似乎在重新評估。

片刻後,他依舊用平淡無波的語調回應:“丙十七的草……戾氣太重,處理起來更費功夫。十文不行。”

他頓了頓,看著嚴崢,補充道:“看你今天採得還算乾淨,雜質少。五文,要賣就賣,不賣拿走。”

雖然沒能提到十文,但比原來的價格,多爭取了三文錢。

嚴崢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估屍”不再囉嗦,將草藥撥進筐裡,數出五枚香火錢,丟在臺面上。

嚴崢默默將這五文錢收入懷中。

這一次,他感覺到“估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比以往更長了一些。

那目光裡少了幾分純粹的麻木,多了一絲審視。

嚴崢心中瞭然。

實力的微小提升,帶來的便是從“油鼠”到“估屍”這些小鬼態度的悄然變化。

哪怕只是幾文錢的讓步,也意味著他在這絕望泥潭中的處境,正在發生細微的改變。

這更堅定了他翻身改命的決心。

嚴崢背起空簍,看了看天色,並沒有立刻回水鬼房。

而是拐向了碼頭另一側,那片相對混亂,但偶爾能淘到些有用雜物的自由集市。

腹中的飽暖,讓他此刻的腳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踏實有力。

路上,他記得李九提過,老馬頭偶爾會在這裡擺攤,賣些他自己製作,據說能驅寒辟邪的小物件。

目光在人群中搜尋,【陰瞳】悄然運轉,過濾雜亂的氣息。

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老馬頭蹲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塊發白粗布。

上面零零散擺放著幾個粗糙的木雕符牌。

幾束曬乾的草藥。

還有幾個小陶罐,不知裝著什麼。

他佝僂著背,頭上戴著破斗笠,臉頰乾瘦黧黑,佈滿深深的皺紋,像一塊被江水沖刷了千百年的老礁石。

一雙眼睛半闔著,似乎對眼前的生意毫不在意。

嚴崢走過去,在他攤位前停下。

老馬頭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睡著了一般。

嚴崢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仔細看了看攤位上的東西。

在【陰瞳】的視野裡,那些木雕符牌大多隻有極其微弱的靈光,似是而非。

倒是那幾束乾草藥,隱隱散發著淡淡的陽和之氣。

雖然微弱,但在這陰煞之地已屬難得。

其中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陶罐,更是隱隱讓【陰瞳】都感到微微灼熱之感。

“馬爺。”嚴崢蹲下身,聲音不高。

老馬頭這才緩緩抬起頭,看了嚴崢一眼,沒有任何表示。

嚴崢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心儲存的油紙包。

裡面是上次老馬頭給他的那點“熾陽灰”殘留的痕跡。

“多謝馬爺上次的‘熾陽灰’,救了我一命。”

他將油紙包往前推了推,語氣誠懇。

老馬頭目光在油紙包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嚴崢,沙啞著開口:“命是你自己掙回來的,灰,只是借了點力。”

他頓了頓,似乎在打量嚴崢的氣色:“陰氣入腑三寸,按理說沒這麼快能再下水……你小子,倒是有點運道。”

嚴崢心中凜然,知道這老馬頭眼光毒辣,恐怕看出了些什麼。

“僥倖熬過來了,但根基受損,光靠定魂香和工食,難以為繼。”

他不敢怠慢,順著話頭道:“聽說馬爺見多識廣,小子想請教,像我這樣的水鬼,若想固本培元,彌補氣血虧損,除了幫裡發的丹藥,可還有什麼……便宜些的法子?”

他沒有直接提太陰菁華和陰靈石,而是從自身“傷勢”入手,顯得合情合理。

老馬頭重新打量了嚴崢一番,慢悠悠地道:“水鬼的根基,在於對抗陰煞,損耗的也是元陽氣血。想要補充?難。”

他拿起攤位上一個小木雕,在手裡摩挲著:“幫裡的‘壯血丹’,藥性霸道,價格也昂貴,一瓶就得八百文香火,不是你們能肖想的。”

“至於尋常的補血草藥,藥力不足,抵不過陰氣侵蝕,吃了也是白費。”

嚴崢心中一緊,莫不是真沒辦法了?

老馬頭繼續道:

“除非……能找到些天生地養,兼具陰陽調和之性的東西。”

“比如,某些長在極陰之地的陽性靈草,或者……經過特殊處理的陰屬靈石。”

嚴崢心中一動,知道自己找對人了。

他沉吟片刻,措辭更加謹慎:“馬爺見識廣博,您說的這類東西,想必處理起來也極為不易吧?”

“尋常人即便僥倖得了,若無正確法門,怕是福禍難料吧。”

老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天生地養之物,自有其秉性。”

“極陰處生的陽草,需以陰寒器皿儲存,避免陽氣流失。”

“至於陰屬靈石,稟賦極陰,內含煞氣,直接汲取,如同飲鴆止渴。”

“需以陽和之物為引,或以特殊功法調和,化去戾氣,方能滋養自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自己攤位上的東西,似是無意地補充道:“最簡單的法子……找個懂行的‘藥師’,花費香火錢,請其配製成‘溫陰散’或‘化煞湯’”

“服用之後,緩慢吸收,可壯大氣血,滋養經脈,對穩固根基甚至突破境界,都有助益。”

隨即,他指了指那個讓嚴崢【陰瞳】感到刺痛的小陶罐:“當然,藥師難尋,價格也高昂,少說也得一貫錢!”

一貫錢,便是一千文。

這對嚴崢而言,更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數字。

“我這裡有點自己配的‘陽炎粉’,性烈,不能直接服用,但若以微量調和某些陰寒藥力,或可一試。不過,價格不便宜。”

嚴崢明白了。

老馬頭不僅點明瞭方法,還順帶做了生意。

他說的“陽炎粉”,恐怕就是他之前“熾陽灰”的進階版。

正是處理陰靈石所需的關鍵“陽和之物”之一。

同時,他也指出了更穩妥但代價更高的藥師路徑。

這兩條路,都在告訴嚴崢,他需要更多的香火錢,需要更強的實力去獲取資源。

“謝馬爺指點。三百文……小子還需斟酌。”

嚴崢壓下念頭,將目光從黑色陶罐上移開,退而求其次道,“不知馬爺這裡,可還有其他……能稍微抵禦陰寒,或者臨時提振氣血的便宜物件?”

直接買下“陽炎粉”意圖太明顯,必須搭配其他東西。

老馬頭似乎對他的知難而退並不意外,也沒流露出任何輕視。

他指了指攤位上那幾束乾草藥:“‘向陽草’,曬乾的,嚼服少許可生微熱,抵禦片刻陰寒。三十文一束。”

“那邊幾個木符,戴著能稍微寧神,避免被淺層怨念干擾,二十文一個。”

價格依舊不菲,但相比“陽炎粉”已是天壤之別。

嚴崢仔細用【陰瞳】觀察,那“向陽草”確實有微弱的陽和之氣。

木符則靈光黯淡,效果恐怕極其有限。

他想了想,掏出六十文錢,放在粗布上:“馬爺,我要兩束向陽草。”

選擇草藥,是看中其或許能在他長時間潛水中,關鍵時刻提供一絲暖意,延緩陰氣侵體。

老馬頭默默收下錢,取出兩束用草繩紮好的乾枯草藥遞給嚴崢。

“每次指甲蓋大小,含服或嚼咽,能頂半個時辰。多用無益。”老馬頭簡短地交代了一句。

“多謝馬爺。”嚴崢將兩束向陽草小心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目光卻始終沒能離開那個陶罐。

片刻後,嚴崢好似沒忍住似的,好奇問道:“馬爺,小子以前只聽說過‘熾陽灰’,您這‘陽炎粉’比起‘熾陽灰’,究竟強在何處?”

老馬頭耷拉的眼皮動了動,回道:“雲泥之別。熾陽灰是灶底餘燼,陽炎粉是萃取的精粹,一點就透的陽火氣,效力猛,價格自然貴。”

“你經常下水,也算是道防身符,少說能用大半個月。”

聞言,嚴崢臉上露出掙扎,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指著那黑色小陶罐和另外幾樣東西開口:“馬爺,您這‘陽炎粉’……小子聽著確實厲害,但三百文一錢,實在有些吃力。”

嚴崢放緩了語氣,“您看這樣行不行,我要一錢‘陽炎粉’,加兩個寧神木符。”

“這幾樣加起來,一共三百四十文,小子身上攏共就剩四百文不到,還得留些應急……馬爺您給個實惠價,三百文,成嗎?”

他報出的組合裡有關鍵物品,也有實用的輔助品,還試圖還價,顯得精打細算。

老馬頭掃了嚴崢一眼:“小本生意,不講價。三百四十文,愛要不要。”語氣平淡,沒有商量的餘地。

嚴崢臉上露出一絲肉痛,猶豫了幾個呼吸,才咬咬牙。

他從懷裡小心地數出三百四十文錢,一個個放在粗布上:“罷了,馬爺的東西,值這個價。就要這些了。”

老馬頭默默收下錢。

先將那一錢用油紙包好的“陽炎粉”遞給嚴崢。

接著拿了兩個看起來最粗糙的木符。

“陽炎粉慎用,分量拿捏不準,反噬自身。”

“常人偶得陰靈石,多用此物調和,大抵是半錢粉,配三錢石末,以泉水或陰寒井水調勻,靜置半盞茶工夫,可化其陰戾。”

“至於木符貼身放著,多少能擋點微風陰念。”

老馬頭例行公事般交代了一句。

“多謝馬爺。”

嚴崢將東西一一接過,尤其將那包“陽炎粉”貼身藏好,與其他物品分開,顯得重視卻又不過分突出。

其他東西則隨意塞進懷裡或掛在腰間。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小子。”

就在嚴崢轉身之際,老馬頭的聲音再次響起,“丙十七那地方,陰煞積鬱,水猴子記仇。你身上……沾了它的味兒,它輕易不會放過你。好自為之。”

嚴崢腳步一頓,心中凜然。

老馬頭果然看出了更多東西。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低聲道:“小子明白。”

說完,他拄著鐵鉤,揹著空竹簍,融入了人流中。

老馬頭看著嚴崢離去的背影,斗笠下的目光幽深,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

“陰氣散得蹊蹺,眼神也亮得不同……買得雜,心思倒藏得嚴實。就看你能在這忘川江裡,撲騰出幾朵浪花了……”

而嚴崢沒有在集市過多停留,徑直返回了水鬼房。

此時還未到晌午,通鋪裡空無一人,大部分水鬼仍在江上搏命。

陰冷潮溼的空氣裡,瀰漫著經年不散的黴味。

嚴崢走到自己的鋪位前,將鐵鉤和竹簍一一放妥。

隨後在簡陋的鋪板上盤膝坐下。

他並未急著開始修煉,而是緩緩閉上雙眼,沉下心來,仔細回顧起今天上午的經歷。

尤其是與老馬頭那番對話。

“陰靈石需以陽和之物調和,或請藥師配製……‘陽炎粉’一份三百文香火錢,若是請靠譜的藥師配製‘溫陰散’,更需花費整整一貫錢。”

老馬頭的話言猶在耳,一字一句都敲在他的心頭。

他在心中默默盤算,“買了“陽炎粉”等,自己手頭的積蓄便只剩下三百文香火錢左右,僅夠換三十根定魂香。”

“這點錢,應付日常修煉尚且勉強,萬一遇上什麼意外,恐怕傾家蕩產都不夠應付,更可能陷入性命之危。”

想到這裡,嚴崢眉頭微蹙。

“都怪原身那個痴情種,將爹孃留下的整整一萬文香火錢,全都當作彩禮送給了柳鶯……若不是他,我又怎會落到這般田地!”

嚴崢揉了揉發脹的額角,心緒難平。

“眼下完成每日的勞役,不過是勉強餬口。可單靠這點工錢,積攢起來實在太慢,還時有時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漸凝:“得另尋一條生財之道才行。”

嚴崢的思緒回到了丙十七泊位,落在那隻窺伺在側的水猴子身上。

“老馬頭說水猴子記仇……它確實在等我鬆懈,或者狀態下滑。但反過來想,它也是‘資源’。”

“《百工錄》雜記篇提過,某些水中精怪的核心或殘骸,蘊含其生前凝聚的陰煞精華,可入藥,或用於煉製某些低階法器、符籙。”

“只是獲取極難,且處理不當反受其害。”

“若我能設法除掉它……其屍身或許能換取不少香火錢,甚至直接用來交換修行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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