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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欺軟怕硬,吸血小鬼

嚴崢低下頭,語氣誠懇,“我就是……有點不甘心,總不能一直這樣,哪天不明不白就填了江底。”

李九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誰又甘心呢?哥哥我卡在這二重境多少年了?還不是得熬著?先活下去再說吧。”

“待會兒下了工,你要是實在不舒坦,我陪你去尋林娘子看看,她懂些藥草,或許有便宜的法子幫你緩解一下。”

“老馬頭見多識廣,偶爾也能指點一二,但他性子怪,願不願說,看你的造化。”

嚴崢知道李九這是真心為他考慮,點了點頭:“讓九哥費心了。”

他心中已有計較。

李九這裡,關於修行資源的知識有限,且顧慮頗多。

而林娘子……那女人心思難測,她的“好意”往往標著價碼。

相對而言,沉默寡言卻屢次暗中相助的老馬頭,或許是更合適的請教物件。

至少,那包“熾陽灰”的情分還在。

“行了,別垂頭喪氣的。”

李九振作精神,“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先把今天的活計幹完,拿到香火錢才是正經!”

“走,快點去棚屋,去晚了又只能撿別人挑剩的苦差事了!”

兩人加快腳步,匯入湧向碼頭派活點的人流。

嚴崢按捺下心中的急切,將探尋修行之法的念頭暫時壓下。

當務之急,是完成今天的勞役,活下去。

只有活下來,才有機會去謀劃掙脫水鬼宿命的道途。

壓下念頭,嚴崢跟著李九,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路上。

【陰瞳】精進後,他眼中的世界與往日大不相同。

霧氣不再僅僅是阻礙視線的屏障。

其中流淌的灰黑色陰氣絲絲縷縷,如同活物。

有的沉滯如淤泥,有的則靈動飄忽,夾帶若有若無的惡意。

他能更清晰地分辨出哪些區域的陰氣更濃重。

甚至能隱約感知到某些角落潛藏著的微弱邪穢氣息。

這讓他能下意識地選擇相對“乾淨”的路徑,避開一些無形的陷阱。

片刻後,兩人來到了派活的棚屋前。

這兒已經聚了不少人,力役們擠作一團。

喧譁聲中夾雜著對沉重勞役的抱怨。

王扒皮依舊坐在那張木桌後。

三角眼半眯著,眼白掃過人群,像在挑選待宰的牲畜。

他身旁的兩個跟班大聲吆喝著,維持著混亂的秩序。

輪到嚴崢和李九時,王扒皮的目光在嚴崢身上停頓了一瞬。

見他依舊臉色青白,步履虛浮,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李九,老地方,乙字區清淤,仔細點,別又讓雜物堵了航道!”

王扒皮扔給李九一塊木牌。

李九悶聲接過,乙字區雖然也陰冷,但比靠近亂葬礁的丙區好多了。

算是王扒皮對他這個“肉”境巔峰力役的一點“優待”。

王扒皮的目光轉向嚴崢,手指在名冊上隨意一點,漫不經心道:

“你嘛……身子骨不爽利,就別往深水區湊了。”

“還是丙十七,把昨天沒清乾淨的水下淤塞弄弄。今天要是再完不成,哼,香火錢就別想了!”

又是丙十七!

周圍幾個聽到的水鬼都投來同情的目光。

那裡剛死過麻竿,陰煞之氣正濃,水猴子恐怕也更活躍,去那裡無異於送死。

李九眉頭一皺,想開口說什麼。

嚴崢卻搶先一步,垂下頭,聲音虛弱,應道:“是,頭目,小的盡力。”

他伸手接過了那塊“丙十七”木牌。

王扒皮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似乎沒料到嚴崢這麼“識相”。

隨即揮揮手:“滾吧,別磨蹭!”

嚴崢默默退開,李九跟上來,低聲道:“阿崢,你……”

“九哥,我心裡有數。”嚴崢打斷他,遞過一個“放心”的眼神,“總不能一直躲著。”

李九看著他平靜的眼神,雖然依舊擔憂,但沒再多說,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小心,感覺不對立刻上岸!”

兩人在岔路口分開。

嚴崢拄著鐵鉤,揹著竹簍,再次走向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江岸。

一路上,他刻意放緩腳步,調整呼吸。

默默運轉《莽牛勁》的基礎口訣,感受著業位提升和天賦蛻變帶來的變化。

氣血執行明顯比之前順暢了許多。

尤其是對周圍水汽和陰寒的適應力,增強了不止一籌。

腳步落在潮溼的碎石上,也比往日更輕靈幾分。

再次站在丙十七泊位前。

江水渾濁,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比昨日更濃的陰冷氣息。

麻竿殘骸留下的怨念似乎還未完全散去。

在【陰瞳】的視野裡,這片水域上空的灰黑陰氣如同漩渦,緩緩轉動。

水面之下,更是有絲絲縷縷的黑紅色煞氣糾纏。

那是精怪噬人後殘留的兇戾。

尋常人至此,只怕會心驚肉跳,寒氣自生。

但嚴崢此刻心中卻異常平靜。

他放下竹簍,先謹慎地觀察四周。

確認沒有其他人窺視後,他並沒有立刻點燃珍貴的定魂香。

而是走到水邊,蹲下身,將手探入冰冷的江水中。

意念微動,新獲得的天賦【幽淵潛影】悄然運轉。

一股源自水脈的陰氣受到牽引,如紗如縷,緩緩纏繞上他的手臂,繼而瀰漫周身。

這種感覺很奇妙,他並沒有覺得自己變成了水。

而是彷彿披上了一層由江水精華織就的“偽裝”。

自身的氣息與周圍的水汽陰煞幾乎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他試著向前邁出一步,踏入齊膝深的水中。

水流拂過,不再是刺骨的冰寒,反而夾帶一絲微涼的親和。

腳下淤泥的吸力似乎也減弱了,行動間阻力大減。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水中那些原本可能被生人氣息吸引的邪穢存在,此刻對他的“興趣”明顯降低了。

它們依舊在附近遊弋,但更像是在漫無目的地巡視,而非鎖定了他這個目標。

“果然有效!”嚴崢心中一定。

這【幽淵潛影】不愧是青色品質的天賦,對於水下行動和隱匿自身,幫助太大了。

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開始今天的勞役。

清理水下淤塞,通常需要力役反覆潛入水中,用鐵鉤、鐵鍬等工具,將堵塞航道的淤泥、雜物挖出,拋到岸上。

這不僅極其耗費體力,更因為長時間接觸陰寒水底和可能遭遇水鬼、水猴子等邪物而危險重重。

但此刻,嚴崢的工作效率遠超以往。

他不需要頻繁上岸換氣,【幽淵潛影】帶來的閉氣能力讓他能在水下停留更久。

對水流的適應和阻力減小,讓他每一次揮動鐵鉤都更省力,挖掘淤泥的動作也更有效率。

他甚至能借助水流的細微變化,提前感知到某些潛在的危險。

比如從深水區悄然靠近的陰冷氣息,從而及時避開或上岸暫避。

偶爾有水猴子被挖掘的動靜吸引,在附近徘徊。

但在【幽淵潛影】的遮蔽下,它們往往疑惑地轉悠幾圈,便又悻悻離去,將嚴崢視為一塊會動的“礁石”或同類,並未發起攻擊。

然而,嚴崢的【陰瞳】敏銳地捕捉到,在遠處一片更為濃稠的陰氣陰影中,有一道熟悉的的視線。

怨毒。

貪婪。

若隱若現地鎖定丙十七的岸上。

是昨天那隻被他用定魂香傷到的水猴子!

它果然沒有遠離,依舊在覬覦著這塊“地盤”和曾傷過它的獵物。

嚴崢心中冷笑。

昨天他是倉促逃命,險些葬身江底。

但今天,情況已經不同。

“業位提升,天賦覺醒,等修為突破肉境,正好拿你來試試手……若能除掉,其殘骸或許也能換取些許資源。”

這個念頭一起,便在他心中迅速紮根。

他一邊繼續清理工作,一邊開始暗中觀察那隻水猴子的活動規律,以及周圍的水文環境。

嚴崢在心中默默籌劃著反擊的方案。

眼下還需完成勞役,不能節外生枝,但他已將其視為潛在的獵殺目標。

這使得嚴崢在專注於清理工作的同時,更多了一份警惕。

他揮動鐵鉤,將一團團散發著腐臭氣息的黑色淤泥挖起,拋到岸上。

又將一些纏繞在礁石下的破漁網、爛木樁等雜物清理出來。

過程中,他也在不斷熟悉和鍛鍊著【幽淵潛影】的運用,力求將消耗降到最低,效果提到最高。

兩個時辰後,當日頭升高,江面的陰寒之氣稍減時,丙十七泊位的水下淤塞已經被清理了大半。

雖然依舊有些深入礁石縫隙的難以觸及,但航道已經基本通暢,足以應付孫管事的檢查了。

嚴崢甚至還有餘力,將岸邊昨天未清理乾淨的一些零散滋陰草也順手割掉。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岸上,抹了把臉上的水珠。

除了體力消耗不小,身上沾滿泥汙之外,竟沒有感覺到往日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寒和腳踝處熟悉的刺痛。

【狀態】欄裡,【陰氣侵體】的字樣也並未出現。

“業位提升,天賦蛻變,果然是天壤之別……”

嚴崢感受著身體的狀況,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他終於在這絕望的境地裡,看到了一絲切實可行的掙脫之路。

稍事休息,他背起裝有清理出來的淤泥和雜物的竹簍,拄著鐵鉤,踏上了返程的路。

這一次,他的腳步雖然依舊因疲憊而沉重,但脊背卻挺直了許多。

回到派活棚屋核銷任務時,王扒皮看到嚴崢不僅活著回來,似乎還完成了水下淤塞的清理,三角眼中再次閃過驚疑。

他捏著鼻子,嫌惡地檢查了一下嚴崢帶回的“成果”。

又看了看他手上那塊木牌,終究沒找到什麼剋扣的由頭。

“算你走運!”

王扒皮冷哼一聲,數出一百文香火錢,這次沒有扔在地上。

而是不情願地拍在了桌面上,“丙十七的活計以後都歸你了,要是哪天完不成,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這無異於將最危險的泊位固定派給了嚴崢。

但嚴崢心中並無多少波瀾,甚至隱隱覺得這正是他想要的。

一個相對固定、且旁人不敢輕易靠近的“修煉場”。

他默默收好一百文香火錢,加上先前所得,懷裡有了七百文左右積蓄。

隨後,他轉向旁邊的工食發放處。

與前幾日不同,這一次,他步伐雖緩,卻夾帶一種不易察覺的穩定。

但此刻心中不免升起一絲疑慮。

王扒皮今日竟然沒有尋釁剋扣?

按此人雁過拔毛的秉性。

即便自己完成了丙十七的勞役,他也該尋個別的由頭,扣下幾十文才對。

這念頭一閃,嚴崢便想起了約束雙方的漕運契。

是以,契文森嚴,規定了完成基本勞役便該足額髮放香火錢。

王扒皮能鑽的空子,無非是“派遣更苦險的差事”和“判定勞役未完成”。

如今自己確鑿完成了丙十七的清理,他便難再明著剋扣。

只是……嚴崢目光微沉。

昨日被剋扣七十文,王扒皮亦是振振有詞,言稱“水下淤塞未淨”。

那時,這漕運契似乎並未顯出其應有的約束力。

是契文字身古板,只認“完成”與“未完成”的死理。

而將評判之權下放給了王扒皮這等頭目?

還是說,這維繫著忘川漕運根基的古契,其力量本身就在波動,在……慢慢走向腐朽?

嚴崢覺得,後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這契,時靈時不靈,如同一個垂暮的老人,威嚴尚在,卻已力不從心。

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著下面的小鬼們在一定限度內肆意妄為。

思忖間,嚴崢抬頭打量伙伕。

今日發放工食的,依舊是那個被嚴崢暗地裡稱為“油鼠”的伙伕。

他正腆著微凸的肚子,歪靠在條凳上,一雙油汪汪的小眼睛半眯著,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粗短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盛湯的木桶邊緣,顯得愜意無比。

“油鼠”眼角的餘光瞥見嚴崢過來,鼻腔裡習慣性地哼出一股濁氣。

他正準備像往常一樣,用勺子在那桶底刮擦幾下,舀起那點稀湯寡水打發過去。

然而,當他的目光與嚴崢平靜望來的眼神接觸時,敲擊桶沿的手指一頓。

眼前的嚴崢,樣子還是那個樣子,可不知怎地,“油鼠”心裡咯噔一下。

那眼神……太靜了。

靜得像深不見底的忘川江,反而讓他這雙看慣了哀求與麻木的勢利眼,有點心裡發毛。

他下巴抖了抖,擠出一個介於諂媚和戒備之間的古怪笑容。

手下意識地就往湯桶裡層料足的地方伸去。

原因無他。

他想起早上隱約聽到的傳聞,說嚴崢昨天去了丙十七,不僅活著回來,今天又被派去了那裡。

而且似乎……還完成了部分水下清理?

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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