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民兵和牧民的較量
“噗嗤”“噗嗤”……
“啊……”“救命啊”
箭矢穿過肉體的聲音不斷響起,人員哀嚎和戰馬倒地的聲音夾雜在其中,形成一段詭異的交響樂。
“不要怕,不要怕,他們就是一群民兵。”
“這樣密集的箭雨只能來一回,衝過去,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裡面的財富都是我們的!”
五六百民兵的射擊,雖然無法像金穗軍團正規的金穗神射手那樣,一輪涉及二中其一甚至三中其二。
但是,做到四中其一、五中其一難度還是不大的,也就是剛才第一輪齊射中,共有將近一百多牧民倒在了地上。
貪生懼死是人之本性,就算是精銳的韃靼正規軍,短時間內上百同伴的倒地也會讓讓人猶豫,更別說是徵召牧民了。
牧民們的恐懼,鐵爾木當即就感受到了,他立刻揮舞著手中的彎刀,鼓舞著士氣。
嗯,如果不考慮他躲在大軍的軍陣中間指揮的話,這個鼓舞倒也沒有毛病。
當然,這也不能全怪鐵爾木,誰叫他全身最有防禦能力的是這一身皮襖,如果衝在前面的話,剛才那一輪箭雨,整支部隊就要失去指揮了。
隨著鐵爾木的命令,那些頭頂著破氈帽的百人長們開始工作,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呵斥著手下的人。
“不要慌,不要怕,我們的家人可還在後方!”
“衝過去,殺了他們,或者我們殺了你們!”
如果說鐵爾木的言論,充滿著蠱惑和利誘的話,那這些基層軍官的嘴中就只有威逼,沒有利誘了。
因為他們很清楚,自己這些人其實是棄子。
就算是搶到財物,鐵爾木也真的分下來了,那也是他們這些人佔有,再往下就沒的分了。
所以,他們的管理手段就只剩下粗暴和武力,因為畫大餅他們也沒得畫。
“唉,韃靼人真的是墮落了啊!”
看著被一幫民夫一輪箭雨嚇得衝鋒產生了停頓的韃靼牧民,民兵總教頭列文·虎克男爵裝逼的搖了搖頭,一揮手。
“第二輪,射!”
這次列文虎克男爵率領的四千秦中六鎮民兵,基本上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而恐懼草甸這裡的地形又比較複雜,列文虎克男爵的防禦陣地面積就那麼大。
所以,背水列陣以後,除了在左右兩側佈置五百民兵防備側翼襲擊和正面的一千人以外,男爵閣下手上還有兩千人的預備隊。
也就是說,男爵閣下的兵力很充足,和安迪老爺一樣,這是一場他們從來沒有打過的富裕仗。
所以,在這第一輪的防禦中,男爵閣下又給正面增派了五百人,隨時可以頂上去。
因為男爵閣下很清楚,第一輪交鋒對於對面的牧民也好,對於自己這邊的民兵也好,心理壓力都是最大的。
同樣,第一輪交鋒的勝負,對於正常戰爭計程車氣影響也最為嚴重。
“噗嗤”“噗嗤”“跑啊!”
箭矢齊射的聲音再次響起,就像一隻只蝗蟲一樣飛過去,紮在肉體之中。
這次因為距離更近,射擊的準確率更高,尤其是個別力大無窮的民兵使用特製的重磅弓,直接能來個一穿二。
也就是韃靼人的衝鋒習慣,正面一般也就一百人左右,否則的話殺傷人數還會更大。
牧民們終於忍受不了了,調轉馬頭就要跑路。
這就是非正規武裝力量的尷尬之處了,他們的基礎軍事技能十分不過關,包括潰逃的技能。
騎兵衝鋒,哪有那麼容易掉頭?
你掉頭就和自己人撞在一起了啊。
“砰”“不要亂”“啊”“快跑”“別撞我”
潰敗這種事情,向來都是一個捲走十個,十個捲走一百個,然後所有的人都像是沒頭的蒼蠅一樣亂做一團,任人宰割。
反應快的掉頭和後面的人撞成一團,反應慢的則還在朝著拜爾登人衝鋒。
可是,這裡距離金穗領民兵不過一百多步,眨眼就能衝鋒到的地方,不豁出一條命衝過去廝殺,亂作一團那就只能是活靶子。
這次都不用男爵閣下下命令,那些基層的民兵隊長們早就主觀能動性爆棚,組織部下零零星星開始射擊。
真正的大規模傷亡這個時候才剛剛開始。
那些民兵們中間,還是有一些射箭的好手,再加上戰馬那麼大的目標,民兵們稀稀拉拉的射擊下,牧民們竟然像是被剝洋蔥一樣剝開。
至於還在往前衝的,那更是死的最快。
終於,在傷亡人數達到五百人左右的時候,亂做一團的人馬完成了掉頭工作,螞蜂一般朝著後面散去。
至於最終能夠收攏起來多少人,那就得看那些牧民有多少膽小返回的。
至於指揮官鐵爾木,在這種潰兵亂兵的情況下,他們除了被裹挾著逃離,什麼也做不了。
“韃靼人,這是真的不行了,吃棗藥丸啊!”
列文·虎克男爵已經徹底放下心來,甚至還端起身前一杯放涼了的濃茶,故作裝逼的啜了一口。
“看來,這韃靼大草原,合該我們金穗領所有啊!”
勝利是最好的催化劑,當敵軍第一輪攻擊被打退以後,不管是頂在正面的民兵,還是被叫過來觀看學習的預備隊民兵軍官,都產生了極大的信心。
就像安迪老爺所說,強兵都是打出來的。
只有靠著一場場勝利的澆灌,他們才會養成一種看到神都敢上去摸兩把的驕悍之氣,也就是傳說中的驕兵悍將。
也是所有君王和文官政府的噩夢,因為漠視規矩和法紀的,往往也是這樣一群人,他們只服從能夠帶領他們走向勝利的主帥。
所以,才會有“驕兵必敗”這麼一個詞兒,標準的說法應該是驕將必敗,因為所有的驕兵,基本上都是因為將領的愚蠢被葬送的。
當然,如果是在危機和戰爭狀況下,這樣的驕兵就是每一個將領的心頭寶,死上一個他都心疼,死上一百他得偷偷哭,死上一千那就瘋了。
而贏了這第一陣以後,剩下後面的韃靼軍隊哪怕是上正規軍,只要自己這個指揮官不臨陣逃跑,這些民兵們都可以從容的組織防禦。
“看到了沒有,以有備擊無備,以有序打無序,戰鬥就是這麼簡單,不要看他們騎著高頭大馬就怕,只要團結,我們就有的是辦法!”
心中輕鬆的男爵閣下老毛病犯了,又開始給民兵的軍官們上課。
血淋淋的事實面前,這些曾經也算是在民兵中的尖子,一個比一個狂傲的傢伙一句話也不敢說,只能俯首聽訓。
“行了,這個時候懂得學東西了?”男爵閣下就像是學生高考考上清北的班主任,十分嘚瑟的揮了揮手。
“早讓你們學的時候嫌我煩,現在你們想學我還不想教,派幾個膽子大的,去翻翻那些屍體裡面還有沒有活著的,或者值錢的,撈回來!”
“金穗領的兵,得會過日子!”
這倒不完全是男爵閣下裝逼,而是很多事情人教人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該這幫後備軍官們學習的,塔林子爵和他們這些民兵教頭,各鎮的鎮撫使都已經說爛了,只要在戰場上發酵發酵,有天賦的自然會激發出來。
額,你問沒天賦的怎麼辦?沒天賦你不會做個猛將?不會回去種地?為什麼非要在沒天賦的方面死磕?
-----------------
列文·虎克男爵享受勝利果實,而鐵爾木可就悲催了。
撤下來之後,他帶著人收攏了半天,竟然只收攏回來一千二三百人。
要知道,他的部隊,可是這次敵後襲擾的十個兩千人隊中儲存的最完整的,之前只損失了幾十個人罷了。
這也是為什麼他第一個上陣,就是要靠著他們的實力打壓敵方士氣,要是能夠一波流衝進去最好了。
“呦,這不是我們隔壁部落第一勇士鐵爾木嗎?怎麼幾天不見,這麼拉了?”
當然,當鐵爾木聽到那個最噁心的聲音的時候,他就更難受了。
“你不是我們中間勢力儲存最為完整的嗎?你的人呢?還有你那一手射鵰的手藝,怎麼剛才沒有顯露出來啊?”
說話的人是鐵爾木隔壁部落的扎布,另外一個兩千人隊的首領。
二人本就因為一些歷史原因不和,之前在家鄉的時候就沒少打架,這次穿梭北方聯盟防線的任務,他們的實力儲存的都不錯。
但是,當聽人說鐵爾木的部隊竟然幾乎沒有受到損失的時候,他本來還算不錯的心情立刻就陰鬱了起來。
在剛才鐵爾木帶著人進攻的時候,他和他的部隊抵達了戰場,剛才的進攻他也看在眼裡。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鐵爾木輸的不冤,也不能全怪他。
那些拜爾登人的所謂民夫,看起來竟然跟正規軍沒有什麼區別。
要不是他再過來的時候派人再三查探,發現拜爾登的正規軍沒有返回的跡象,扎布都要懷疑對面的敵人是不是前線的正規軍偽裝的。
正面和正規軍對射,還是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這本來就不是他們這些徵召牧民能打贏的仗,哪怕是之前韃靼強勢的時候也是一樣。
但是扎布這不不是旁觀者嘛,作為鐵爾木的一生之敵,這樣的情況他當然要奚落加嘲笑一番了。
“雖然我們都知道,這第一次進攻也不指望你真的擊敗對手,只是一次試探,可是你這試探也太下血本了吧?”
“這損失都得超過一半了!”
扎布的嘲諷,讓鐵爾木博然大怒,卻也沒有辦法。
韃靼人向來以實力為尊,唯有勝利者才有資格驕橫,也唯有勝利者才可以不受指責。
而他剛才損兵折將是事實,一箭未發也是事實。
這種事情,許自己做,就要許別人說。
“好了,扎克,我們這些人到底是什麼情況,大家都心中有數,這個時候少說兩句吧!”
“就是,都已經半隻腳踏進地獄了,你們兩人曾經那點小矛盾,就算是算清了,又能夠怎麼樣?能讓你我活著回去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一起幫你殺了鐵爾木!”
鐵爾木剛才的行動,說穿了就是在為大家扛雷,哪怕表現的確不佳,但是其他人也不能坐視他被人嘲諷。
那樣的話,以後還有誰會願意打頭陣?
“好好好,我不說,現在你們說怎麼辦?”
見犯了眾怒,扎布也不再盯著鐵爾木,轉過頭來開始正經探討作戰計劃。
“連鐵爾木他們都被打的這麼慘,是不是金穗領的正規軍來了?剛才那麼密集的箭雨,看著像是傳說中的金穗領神射手啊!”
雖然和鐵爾木不對付,但是對於這個老對頭的實力,扎布還是十分清楚的。
嘲諷歸嘲諷,那是個人恩怨,但是捫心自問,將自己的隊伍拉上去,也不會比鐵爾木表現的更好。
“你小子裝什麼大尾巴狼,你們右部韃靼什麼時候和人家金穗領的神射手交過手?這個時候不要說這些沒有根據的胡亂猜測。”
對於扎布有可能引起軍心動盪的胡言亂語,終於有中部韃靼的指揮官看不過眼,出聲指責。
之前他們右部韃靼之間內部的矛盾,中部韃靼不好插嘴。
畢竟雙方本來還大戰過幾場,關係說不上是親密無間吧,也可以說是仇深似海。
這次也就是拜爾登人打過來了,對於高層來說韃靼有了亡族滅種之危險;
對於這些曾經去過拜爾登發財的牧民來說,相比於和同族之間的仇恨,拜爾登人更為可怕,所以才勉強聯合在一起。
這就是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隨。
“哼,我們右部韃靼沒見過金穗領神射手,你們難道見過嗎?”
傳說中,金穗領的神射手箭無虛發,見過他們的早都死無葬身之地了。
所以這幾年來在韃靼大草原上罵人“你見過金穗領神射手”的意思,就是罵他們貪生怕死,根本不敢靠近人家的射程。
雖然扎布那個傢伙嘴臭,也不分場合的挑起矛盾,但是大家畢竟都是右部韃靼的人,他們中部韃靼的人要是想欺負人,大家也不是軟柿子。
哪怕是和扎布有過節的鐵爾木,在這種時候也不會拖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