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最後一次假設
出去,死。
因為村民會把他們推向廣場,就像剛才那支小隊。
留下,死。
因為地底的藤蔓正在緩慢地吞噬這棟木屋,以及屋子裡的所有活物。
什麼都不做,死。
因為藤蔓的生長速度,和他們的“不動”成正比。
三條路,全是死路。
真的全是死路嗎?
林嘯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開始回憶從進入這個站臺以來,所經歷的每一個細節。
不是大事件,不是戰鬥場面。
而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微不足道的小細節。
濃霧,蜘蛛體內的霧氣囊,祠堂裡的小女孩和無表情的村民。
最後是老漢的出現,被燒掉的人形藤蔓集合體。
祭祀,篝火。
對。
篝火。
那個巨大的篝火。
在祭祀儀式上,那些村民圍著篝火唸咒,然後把那個人形藤蔓集合體扔進了火裡燒掉。
火焰。
藤蔓怕火。
這一點他們已經知道了。
但僅僅知道“怕火”還不夠。
關鍵是。
為什麼那些村民,要在祭祀儀式上燒掉那個藤蔓集合體?
如果整個村莊都是這種藤蔓的一部分,那燒掉一個集合體,對它來說根本無關痛癢。
除非……
那個集合體,不是普通的藤蔓。
而是某種……核心。
林嘯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他看向頭頂上那些正在緩慢生長的黑紫色絲狀物。
然後,他將目光投向了地板。
“孫萌。”
“在。”
“你剛才說,你能感覺到這些藤蔓的根在地下。”
“對……”
“能感覺到有多深嗎?”
孫萌猶豫了一下,再次蹲下身,將手掌按在了地板上。
這一次,她沒有像上次那樣立刻縮手。
而是咬著牙,忍受著那股令人不適的吞噬感,拼命地將自己的感知向下延伸。
十幾秒後,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
“很深……”她的聲音斷斷續續,“至少……十幾米。但是……”
“但是什麼?”
“在最下面……有一個……很大的……東西。那些根,全部都連著那個東西。它在……呼吸。”
林嘯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那個東西,就是它的本體。”
他站直了身體,或者說,他試圖站直。
腎上腺素的副作用讓他的腿軟得像麵條。
鍾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班長,你的身體……”
“聽我說。”
林嘯推開了鍾琪的手,用盡力氣讓自己的聲音保持穩定。
“我想到了,第三條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出去是死,因為外面有村民。留下是死,因為地底有藤蔓。”
“但如果,我們既不出去,也不留下呢?”
“你什麼意思?”趙媛皺眉。
林嘯低頭,看著腳下的地板。
“往下。”
“往下?”
徐婭茗以為自己聽錯了。
“班長,你說往下?”她的表情很怪異,“就是……往地底下?往那個怪物的老窩裡鑽?”
“對。”林嘯的回答乾脆利落。
“你瘋了吧!”
這一次,不只是徐婭茗。
就連一向信任林嘯的鐘琪,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班長,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想辦法帶大家活下去。”
“但是……”
“往地底下去?那個東西的本體就在下面啊!”
“我們衝下去不就等於送死嗎?”
林嘯抬起手,示意她先別急。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不大,但屋子裡安靜得連呼吸都能聽清,所以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從一開始,這個站臺的所有危險,都是把我們往外面趕。”
“濃霧把我們推向村莊。蜘蛛在森林裡追殺我們。”
“老漢讓我們出門,或者用反向規則誘導我們留在原地。”
“小女孩讓我們逃出村子,引我們去骸骨山。”
“甚至現在,地底的藤蔓從下面往上長,也是在把我們往上面,往外面逼。”
“所有的力量,都在阻止我們做一件事。”
他頓了頓。
“往下。”
“所有的規則,所有的陷阱,所有的恐嚇,都是為了讓我們遠離那個東西的本體。”
“因為本體,才是它最脆弱的部分。”
林嘯說完,看著眾人。
屋子裡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天花板上那些黑紫色絲狀物緩慢生長的“咯吱”聲。
過了好一會兒,徐婭茗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說的有道理。”
她的臉色依舊很差,但語氣已經從質疑變成了冷靜。
“所有的東西都在阻止我們往下,那下面確實可能有文章。”
“但是。”
她指了指地板。
“怎麼下去?”
“這底下是實心的石頭和泥土,就算我全盛狀態一拳打穿地板,也不可能挖個十幾米深的洞出來。”
“更別說現在,我連站都站不穩。”
她說的是實話。
現在的黎明小隊,戰鬥力已經降到了最低點。
林嘯和徐婭茗都在腎上腺素的副作用期。
何芸的精神力恢復了四成左右,但遠達不到全力輸出。
周瑤瑤的精神力也只恢復了一小半。
趙媛還能打,但也快到極限了。
其他人更不用說。
要在這種狀態下,打穿十幾米的地底,殺掉一個盤踞了整個村莊地下的巨型怪物本體……
說好聽點叫賭博,說難聽點就是送死。
“不需要我們自己挖。”
林嘯忽然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你們忘了嗎。”
他抬起手,指了指頭頂那些正在緩慢往下生長的黑紫色絲狀物。
“它在往上長。”
“它的根在往上延伸。而根的另一端,連著它的本體。”
“我們不需要挖洞。我們只需要順著這些根,找到通往地底的通道。”
“而這個通道……”
林嘯的目光穿過窗縫,看向了村莊深處那個他們之前去過的地方。
“祠堂?”
何芸第一個反應過來。
“你是說那個燒人形藤蔓的地方?”
“對。”
林嘯點了點頭。
“你們想想,那些村民在祭祀的時候,把一個藤蔓集合體扔進篝火裡燒掉。”
“為什麼是在祠堂前面?為什麼不在別的地方?”
“因為祠堂,就是連線地面和地底本體的通道入口。”
“祭祀儀式本身,可能就是某種……放棄的過程。”
“燒掉的藤蔓集合體的能量,或許是本體消化不了的,或者是其他。”
“但無論如何,都能和下面的東西扯上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