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死路
“看……我們?”
一個女孩忍不住湊到窗縫前看了一眼,然後立刻縮了回去,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那些村民確實在看著這棟木屋。
幾十雙空洞的,毫無生氣的眼睛,整整齊齊地對準了這個方向。
他們就那麼站著,紋絲不動。
像一排排墓碑。
“他們……他們要進來嗎?”
“冷靜。”林嘯說。
“他們如果要進來,早就進來了。他們在等。”
“等什麼?”
林嘯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但他有一種直覺,這些村民站在那裡不動,本身就是一種壓迫。
一種無聲的,持續的,讓人精神逐漸崩潰的壓迫。
就像把一隻老鼠關在籠子裡,然後在籠子外面放一隻貓。
貓不動,不叫。
但老鼠會瘋。
“不管他們。”林嘯做出了決定。
“所有人遠離門窗,到房間中央去。不要看外面,不要聽外面的聲音。”
“什麼都不做。”
女孩們聽從了林嘯的指令,離開窗邊,聚到了房間中間。
但什麼都不做這四個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比任何一場戰鬥都更加煎熬。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十倍。
窗外,那些村民依舊一動不動地站著。
濃霧在木屋周圍緩緩流動,偶爾會有一兩聲不知從哪裡傳來的低沉嗚咽,在霧氣中迴盪。
那聲音時遠時近,有時像風聲,有時又像是人在哭。
分不清真假。
“班長,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了。”
鍾琪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低聲報告。
距離十二小時的總時限,還剩下大約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是他們最後的生死線。
林嘯閉著眼,靠在牆上。
腎上腺素的副作用還在折磨著他的身體。
他的肌肉在痙攣,關節處火辣辣地疼,就連呼吸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味。
但他不敢睡。
他必須保持清醒。
“何芸。”他開口。
“在。”
“你的精神力恢復得怎麼樣了?”
“比剛才好一點……大概四成左右。”
“夠用。”林嘯點了點頭。
“繼續警戒,別放鬆。”
“好。”
何芸又回到了窗邊的位置,手指間跳動著一簇小小的火苗,眼睛盯著外面的動靜。
時間繼續流逝。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外面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些村民還站著。
霧氣還在流動。
一切安靜得不正常。
突然!
“咯吱。”
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從頭頂傳來,像是某種東西在啃咬木頭。
所有人的頭都抬了起來。
“什麼聲音?”
“噓。”林嘯豎起手指。
屋子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仔細聽著。
“咯吱……咯吱……”
聲音斷斷續續的,確實是從天花板上傳來,但又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更像是……木頭本身在變化。
“班長!”何芸忽然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她的目光沒有看天花板,而是看向了腳下。
林嘯低頭。
地板上,一條細小的裂縫裡,一根比頭髮絲還細的黑紫色絲狀物,正緩緩地向上冒出來。
那東西很慢。
慢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它在生長。
“藤蔓……”孫萌的臉色變了。
她蹲下身,伸手觸碰了一下那根細絲。
手指剛碰上去,她就猛地縮了回來,好像被燙到了一般。
“怎麼了?”林嘯問。
“這個東西……”孫萌的聲音在抖,“它好像在吸收這間屋子。”
“吸收?”
“對。這些藤蔓,不是從外面伸進來的。它們本來就在這裡。這棟木屋的木頭、地板、天花板……裡面全都藏著這種東西的種子。它們一直在等。”
“等什麼?”
“等我們留在這裡不動。”
孫萌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
“我……我能感覺到,它們在等我們什麼都不做。”
“我們越不動,它們長得越快。”
林嘯的表情終於變了,他轉頭看向天花板。
果然。
在昏暗的光線下,天花板上那些原本看不太清的裂縫裡,已經冒出了十幾根細小的黑紫色絲狀物。
它們悄無聲息地向下延伸,像是一張正在編織的網。
“他媽的。”
林嘯忍不住罵了一句。
出去是死。
留下也是死。
什麼都不做,還是死。
這個站臺的設計者,簡直是個變態。
“班長!”
周瑤瑤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個調。
她的眼睛緊閉著,表情痛苦而扭曲,整個人在劇烈地顫抖。
“我感覺到了……這些東西,它們的根……在我們腳下。”
“很深。”
“整個村子……好像都是它的一部分。”
她的話說得斷斷續續,但意思已經表達得足夠清楚了。
他們腳下,整座村莊的地底,全部都被這種黑紫色的藤蔓植物所盤踞。
木屋,道路,祠堂,石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它的外殼。
而他們,就像站在一隻巨獸的胃裡。
“這就是那些村民不動的原因。”
林嘯想通了。
那些村民之所以站在外面一動不動,不是在等他們出去。
而是在看他們什麼時候會被地底的藤蔓吞噬。
“媽的,這到底要怎麼過?”
徐婭茗終於按捺不住了,一拳砸在牆上。
那面看似堅實的木牆,在她的拳頭下發出了一聲悶響。
而就在拳頭接觸牆壁的瞬間,牆壁的表面,竟然滲出了幾滴暗綠色的液體。
就好像這面牆是活的。
是有血肉的。
徐婭茗看著自己拳頭上沾著的暗綠色黏液,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噁心,然後又變成了恐懼。
她飛快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退了一步。
“出去不行。”鍾琪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顫抖。
“留下不行,什麼都不做也不行。那到底……到底該怎麼辦?”
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幾個女孩已經蹲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臉,肩膀在微微抽動。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連續遭遇這種絕境後還保持冷靜的。
她們只是十七八歲的女孩。
再堅強也有極限。
林嘯閉上了眼睛。
他強迫自己的大腦從恐懼中脫離出來,把所有已知的資訊重新排列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