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濱江市看守所，審訊室。
燈光慘白，映照著陳天豪那張失去了所有囂張氣焰的臉。
他穿著橙色的囚服，手銬在桌沿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連續數日的突審和證據出示，已經讓這個曾經的商業大亨、黑道白手套的心理防線瀕臨崩潰。
顧無涯坐在他對面，嶄新的警服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沒有急於發問，只是靜靜地看著陳天豪，手指有節奏地輕叩著桌面。
那聲音不大，但在極度安靜的審訊室裡，卻像敲打在陳天豪的心絃上。
小張坐在側後方記錄，方桐則在單向玻璃後觀察。
“陳天豪，”顧無涯終於開口，聲音平穩，沒有波瀾，“‘蜂巢’伺服器裡的所有資料，包括‘槐蔭計劃’的細節、實驗記錄、資金流水、以及你和‘教授’、‘七爺’的加密通訊。
都已經被我們完全恢復和掌握。
藍海園區地上地下，所有人員均已落網，證據確鑿。
濱江這邊，劉知遠、馬前進、馮延、吳振海，還有那些拿了你們好處的內部蛀蟲，也都在交代問題。你覺得，你還能扛多久？”
陳天豪低著頭，嘴唇翕動，卻沒發出聲音。
“‘七爺’保不了你，‘教授’更不會管你死活。”顧無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你不過是他們擺在明面上吸金、擋箭的棋子。
成功了，他們拿大頭；出事了，第一個被拋棄的就是你。
紡織廠那次圍殺，你以為只是針對我們？就沒有一點滅你口的打算？
李工跑了，他知道太多，你壓力最大。如果我們晚到一步，你覺得‘七爺’是會派人救你，還是讓你‘被自殺’？”
陳天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槐蔭計劃’，用活人做實驗，測試‘X物質’的生物侵蝕性……豐華廠爆炸是意外。
但紅星廠後面老槐樹下那幾個失蹤的流浪漢和臨時工呢？
也是意外？”顧無涯的聲音陡然轉冷，將幾張放大的老照片推到他面前。
那是從恢復的伺服器檔案中找到的早期實驗記錄附件。
雖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人形輪廓在極端痛苦下的掙扎，背景隱約有老槐樹的枝幹。
“這些冤魂，每天晚上不會來找你嗎？”
“不……不是我。是‘教授’。是他主導的實驗。
我只是提供場地和……和一些必要的協助。”
陳天豪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心理防線出現了裂縫。
“‘七爺’是誰？”顧無涯抓住時機，單刀直入。
陳天豪眼神劇烈閃爍，恐懼和猶豫交織。
“我……我不能說……說了我全家都……”
“你不說，你全家現在就危險。”顧無涯厲聲道。
“你以為‘七爺’會放過知道你這麼多秘密的家人？只有把他揪出來，徹底剷除，你和你的家人才有可能真正安全。
戴罪立功，爭取寬大處理，是你現在唯一的活路。”
“我……”陳天豪的心理防線在巨大的壓力和對家人安危的恐懼中徹底瓦解，他癱倒在椅子上，喃喃道。
“‘七爺’……他……他姓姚……姚老……以前在省裡管過工業，後來退下來了，但門生故舊很多……
在北部幾個省和這邊，都有很大的影響力……
‘古槐會’最早就是他和他的一些老部下、老關係，藉著改制和資源整合的機會，暗中搞起來的……
紅星廠、豐華廠那些舊裝置和遺留的特殊材料，最早也是經他的手……”
姓姚。退休高官。
顧無涯和小張對視一眼，心中震撼。
這與之前“渡鴉”提供的資金線索中提到的“前高官親屬”吻合，但更直接，層級更高。
“‘教授’呢？他的真實身份？怎麼聯絡？”顧無涯追問。
“‘教授’……我真名不知道。
是姚老很多年前不知從哪找來的，據說是什麼特殊單位出來的，有絕活，但性格古怪。
一直是姚老單線和他聯絡，後來才交給我對接具體事務。
他平時神出鬼沒，只在‘蜂巢’有重大進展或需要特殊源料時才出現或影片。
最近一次聯絡，是……是藍海出事前。
他要求準備‘涅槃’材料的最後一批高純源料。
並安排海外撤離通道……聯絡方式……只有一個加密的衛星電話中轉號碼，每次都是他打過來，我打不過去……”
陳天豪哆嗦著報出了一個冗長的加密號碼字首。
“撤離通道具體安排是什麼？時間？地點？”
“具體……具體是姚老那邊直接安排的，我只負責準備錢和部分掩護。
時間很緊，好像就是這幾天……地點……可能是在東部沿海的某個港口，走貨輪……”陳天豪努力回憶著。
“對了，姚老提過一個叫‘老鬼’的中間人，專門負責這種見不得光的偷渡，經常在‘海州港’一帶活動……”
海州港。東部最大的深水港之一，吞吐量巨大，情況複雜，確實是偷渡的理想地點。
顧無涯立刻示意小張將資訊傳遞出去。
幾乎同時，審訊室的門被敲響，方桐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興奮和凝重交織的神情。
“顧組，技術隊和‘清源’總部聯合破解有了突破性進展。
從‘蜂巢’伺服器深層刪除區復原了一段絕密音訊，是‘教授’和‘七爺’（被稱呼為‘姚公’）的一次爭吵錄音，內容涉及‘槐蔭計劃’早期人體實驗的失敗和掩蓋，以及近期‘涅槃’材料資料轉移的爭執。
‘教授’指責姚老提供的源料純度不夠拖累進度。
姚老則催促‘教授’必須在新一輪內部審查開始前，帶著核心資料離開，並暗示……暗示如果‘教授’不配合，就讓他‘永遠閉嘴’。
音訊裡還有背景音，有持續的海浪聲和低沉的汽笛聲。”
海浪。汽笛。與陳天豪提供的港口線索吻合。
“另外，‘清源’總部透過國際協作，追蹤那個境外加密號碼，鎖定了一個活躍在國際灰色地帶的科技掮客。
此人近期與‘教授’有頻繁聯絡，正在物色買家購買所謂‘顛覆性材料技術’。
同時也在安排一條經海州港中轉，前往公海接應的秘密路線。
時間視窗非常窄，就在四十八小時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