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顧無涯的思路大膽而冒險，但也並非全無道理。在絕境中，有時需要兵行險著。
小張思索片刻，咬牙道：“我聽你的，頭兒！反正現在也沒別的路走了。”
“我們需要新的偽裝，和進入那片區域的合理身份。”顧無涯思索著，“‘藍海’現在肯定在趕工、滅火，需要大量臨時工吧？特別是……夜間巡邏的保安，或者清潔、搬運的雜工？”
兩人對視一眼，有了主意。
天色將晚，惠安通往泉南的國道上，一輛破舊的摩托車載著兩個穿著髒舊工裝、戴著安全帽的男人，突突地駛向那片風暴的中心。
新一輪的潛伏與狩獵，在暮色中悄然開始。而泉南市，“藍海產業園”的燈火在危機中通明，彷彿黑暗海面上誘人又危險的燈塔。
顧無涯知道，此行兇險萬分，但也是接近那盤根錯節的黑暗核心的，唯一的機會。
夜幕下的藍海新材料產業園，與白天宣傳冊上的光鮮形象截然不同。
巨大的廠區被高高的圍牆和鐵絲網環繞，探照燈的光柱在空曠的場地和未完工的建築間機械地掃視。
幾棟主體建築亮著零星的燈光，更多的區域沉浸在黑暗裡，像一頭匍匐在海岸邊的、消化不良的鋼鐵巨獸。
顧無涯和小張，現在成了“劉三”和“王柱”，透過一個勞務中介，以“夜班臨時搬運工”的身份混了進來。
中介管得不嚴，只要身份證看起來沒問題（他們用的是“渡鴉”準備的第二套備用身份，相對簡單），交上押金和中介費，再籤一份內容模糊的免責協議，就能領到一套髒兮兮的反光背心和一副勞保手套。
帶他們進園區的工頭是個黑瘦的中年人，姓胡，滿嘴煙漬牙，說話唾沫橫飛：
“……都聽好了！夜班工錢高，但規矩也多！不準亂跑，不準進標了‘閒人免進’的區域，不準打聽不該打聽的！
讓你們搬什麼就搬什麼，閉緊嘴巴，幹完活拿錢走人！聽見沒？”
工人們稀稀拉拉地應著。
顧無涯和小張混在人群中，低著頭，看上去和其他為了一天一百五十塊工錢而賣力氣的農民工沒什麼兩樣。
他們的工作地點在園區西北角的一處臨時倉庫區，這裡堆放著大量用防水布蓋著的裝置和材料，很多還未拆封，蒙著厚厚的灰塵。
任務是把一批新運到的、貼著外文標籤的金屬箱從卡車上卸下來，搬到指定的三號倉庫裡去。
卡車是晚上十點到的，沒有廠標，司機沉默寡言，交接單據也很簡略。
箱子很沉，兩個人抬一個都費力，裡面不知道裝著什麼。
“動作快點！磨蹭什麼！”胡工頭在旁邊吆喝，手裡拿著個對講機。
顧無涯和小張抬著一個箱子，步履沉穩地走向三號倉庫。
倉庫大門開著，裡面燈光昏暗，堆著更多類似的箱子和一些用帆布蓋著的龐大物件。
空氣中有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化學品味，混雜著鐵鏽和機油味。
“這箱子……怎麼這麼涼？”小張壓低聲音，箱子入手處傳來一股滲人的寒意，像是從冷庫裡剛拿出來。
顧無涯沒說話，他集中精神，“戰場態勢感知”細微地掃描著周圍。
倉庫深處似乎還有隔間，有隱約的機器低鳴聲傳來。幾個穿著淺藍色工服、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的人影在深處走動，與外面這些臨時工打扮截然不同。
放下箱子，往回走的路上，顧無涯的目光掃過倉庫門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扔著幾個破損的包裝箱和一堆垃圾。但他的目光定格在垃圾堆邊緣。
半截被撕下來的標籤，上面有模糊的印刷字型和符號。
他腳步不停，但在經過的瞬間，藉著身體掩護，腳尖極其輕微地將那半截標籤踢到了旁邊的陰影裡，同時手指微動，一枚紐扣大小的微型攝像頭（“渡鴉”提供的裝備之一，偽裝成普通紐扣）悄無聲息地從袖口滑落，粘在了倉庫門框內側下方。
回到卡車邊繼續搬運，顧無涯低聲對小張說：“注意倉庫裡穿藍工服的人，還有裡面的隔間。
待會兒找機會，我去看看那張標籤。”
幾個來回後，趁著胡工頭走到一邊抽菸的間隙，顧無涯假裝繫鞋帶，迅速靠近那個角落，撿起了半截標籤。
標籤材質特殊，防水防油，上面印刷的文字是外文，夾雜著一些化學式和編號。
他快速記憶著關鍵資訊：一個縮寫“Cryo-Tech”，一個批號“XK-77”，還有一個危險品標誌（低溫、腐蝕性）。
“Cryo”是低溫的意思。這些冰冷的箱子裡，裝的可能是需要極低溫儲存或處理的特殊材料或試劑。
“幹什麼呢！磨磨蹭蹭！”胡工頭的呵斥聲傳來。
顧無涯立刻將標籤塞進手套內襯，起身繼續幹活。
凌晨兩點，搬運工作結束。
胡工頭給每人發了一張簡陋的結算條，說明天憑條子到中介那裡領錢，然後揮手趕人：“散了散了！從西門出去，門口有值班的，別亂跑！”
工人們疲憊地朝著西門走去。
顧無涯和小張故意落在後面。
經過一處堆放建築廢料的陰影時，顧無涯輕輕拉了小張一下，兩人身形一閃，躲進了廢料堆後面。
“不出去？”小張小聲問。
“出去就進不來了。”顧無涯低聲道，“夜還長，正好摸情況。”
等工人的腳步聲遠去，四周重新陷入寂靜，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機器聲。
探照燈有規律地掃過，兩人藉著陰影和廢料的掩護，慢慢朝著園區更深處移動。
他們避開了主要道路，沿著圍牆內側和綠化帶潛行。
顧無涯的“戰場態勢感知”提升到極限，耳朵捕捉著各種細微聲響，眼睛適應著昏暗的光線，尋找著監控死角和不尋常的跡象。
園區比想象中更大，也更空虛。很多規劃中的廠房還只是地基或鋼架，雜草叢生。
真正在運作的區域似乎集中在東北部，那裡燈火相對集中，有大型廠房和幾個帶有煙囪或管道的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