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接下來的兩天，氣氛緊張而忙碌。
技術隊在高度保密的實驗室裡，搭建了模擬環境，開始嘗試破解“回聲谷”。
過程極其謹慎，如同拆除一顆複雜的炸彈，每一步都擔心觸發警報或自毀程式。
沈墨在藥物和心理疏導下，狀態略有穩定，但關於“教授”和綁架細節的記憶依然破碎混亂，無法提供更多有效資訊。宋國棟律師在安全屋倒是回憶起更多。
大約三年前，曾有一位自稱“某歷史文化研究會”副秘書長的人，透過關係找到他。
諮詢過一批上世紀九十年代經濟案件檔案的“學術引用規範與隱私保護邊界”問題，問題問得非常細緻和專業。
那人也戴著眼鏡，說話文縐縐的，但宋國棟記不清具體樣貌和名字了，只記得那人遞過來的名片很考究，帶有淡淡的檀香味。
檀香味的名片……這像是一個新的細微特徵。
陸濤正式以聯合專案組副組長的身份進駐市局，帶來了省廳的一些資源和許可權，但也帶來了更復雜的協調工作。
顧無涯按照趙東來的指示，與陸濤保持著必要的工作溝通，但名單和核心資料破解進展則嚴格保密。
陸濤似乎並未表現出異樣，工作雷厲風行，專注於追查“刀疤”行蹤和黑水塘狙擊手的線索。
這天下午，顧無涯正在分析技偵部門對狙擊手遺留彈殼和鞋印的進一步報告。
彈殼型號較常見，但經過特殊處理以減少膛線痕跡。
鞋印為某國際品牌專業徒步鞋，44碼。
磨損特徵顯示主人可能經常進行野外活動，方桐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奇怪。
“顧隊，小張那邊有發現，關於沈墨以前的一個聯絡人。”
方桐將一份列印的聊天記錄截圖放在顧無涯桌上。
那是從沈墨一臺舊手機備份資料裡恢復的、一款小眾加密社交軟體的殘留片段。
聯絡人暱稱“墨池”，對話時間大約在一年前。
內容很短。
墨池：“沈兄，上次你幫忙恢復的那批掃描件，客戶很滿意，說清晰度超預期。
尤其那份帶手寫批註的規劃草圖，很有價值。”
沈墨：“分內事。客戶是研究機構？”
墨池：“嗯，一個搞地方史志的非營利基金會，叫‘禹跡人文基金會’。
他們經費足，要求高，就喜歡找沈兄這樣的高手處理老檔案。”
沈墨：“基金會？名字有點印象。”
墨池：“是吧？好像還挺有名的，搞過不少地方文化保護專案。
對了，他們那個負責資料整理的副秘書長，姓鄭，也挺有意思，像個老學究，還收藏老地球儀呢。”
顧無涯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最後一行字上“副秘書長，姓鄭，收藏老地球儀”。
禹跡人文基金會鄭副秘書長，收藏地球儀。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串聯了起來。
沈墨記憶中的“教授”書房有銅地球儀。
宋國棟回憶的諮詢者來自“某歷史文化研究會”，名片帶檀香味（考究，符合基金會做派）。
“蛛網洞察”曾經微弱關聯過的前省法學院副院長、省人大法工委副主任鄭懷古，正是一位有學術背景、可能參與文化基金會活動的人。
姓氏吻合。特徵高度重疊。
“查，立刻查這個‘禹跡人文基金會’，尤其是它的副秘書長，姓鄭的。”
顧無涯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方桐也意識到了關鍵性：“已經在查了。
這個基金會在民政系統有登記，業務範圍包括地方文史研究、古籍整理、文化遺產保護等。
名譽理事長和理事名單裡有一些退下來的老領導和知名學者。副秘書長一欄，確實有一個人，叫——鄭懷古。”
果然是他。
顧無涯立刻調取鄭懷古的詳細檔案，結合“蛛網洞察”的能力，重新審視。
淡金色的網路再次隱約浮現，鄭懷古這個名字所在的節點，開始延伸出新的、此前未被注意的連線。
一條連向禹跡基金會的主要捐助企業（其中兩家企業與名單上的公司有交叉持股）。
一條連向省裡某個負責地方誌編纂的辦公室（該辦公室曾呼叫過大量舊檔案）。
還有幾條極其隱晦的虛線，似乎指向政法系統內幾個與學術、政策研究相關的部門……
“教授”的真身，終於浮出水面。
一個退休的、擁有法學和文史背景、活躍於文化基金會、具備極強專業知識和高超隱蔽手段的前官員。
但問題是，證據呢？如何證明鄭懷古就是“錫安計劃”的“教授”？
如何將他與“Archivist”、“刀疤”以及那些境外賬戶直接聯絡起來？目前的線索都是間接的、推測性的。
“立刻秘密調查鄭懷古的現狀。居住地址、日常行蹤、通訊情況、家庭成員、財務狀況。
尤其是他退休後的活動軌跡，與禹跡基金會的具體專案，以及……
他是否有使用加密通訊或特殊電子裝置的習慣。”顧無涯快速下令。
“注意，絕對保密，不能驚動他。這個人太敏感，反偵察意識一定極強。”
“明白。”方桐轉身就去安排。
顧無涯坐回椅子，心臟怦怦直跳，找到了。
雖然距離將其繩之以法還有漫漫長路，但至少，那個一直隱藏在迷霧背後的惡魔，終於有了一個清晰的名字和輪廓。
然而，就在他稍稍鬆一口氣的瞬間，腦海中那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再次毫無徵兆地響起：
“警告：偵測到針對宿主的極高威脅源靠近。”
“威脅評估：物理清除意圖，高度隱蔽，即時性高。”
“建議：立即採取規避行動。”
幾乎是同時，他辦公室的固定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顧無涯一把抓起聽筒。
裡面傳來技術隊負責人焦急萬分的聲音：“顧隊。不好了。
‘回聲谷’資料下載在最後階段觸發了未知警報。我們可能被反向追蹤了。
另外……沈墨的病房監控訊號，十秒前突然中斷了。備用線路也斷了。我們正在排查原因，但情況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