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龍歸巢,鳳理賬,忽聞枕邊香
艦隊歸航,魚安島的碼頭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當幽藍復仇者號那標誌性的、如同史前巨獸骸骨般的船身,出現在海平面上時,整個島嶼都沸騰了。這一次,迎接英雄的,不再僅僅是歡呼,還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與有榮焉的驕傲。
阿昌和那幫船員,一上岸就被人群圍住了。他們唾沫橫飛地講述著在新加坡港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林潮勇如何神兵天降,肖副隊如何義正言辭,那艘骨頭船又是如何在萬軍叢中,如入無人之境。
故事被傳得神乎其神,到最後,版本已經變成了林潮勇站在船頭,瞪一眼,新加坡的軍艦就自己繳械了;吼一嗓子,那邊的將軍就連夜送來了賠款。
林潮勇沒理會這些。他穿過狂熱的人群,徑直回了七號舍。
屋子裡,沒有外人,只有劉家三姐妹。桌上擺著幾樣家常小菜,一鍋剛出鍋的魚湯,正冒著騰騰的熱氣。
“回來了。”劉慧芳迎上來,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外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妻子身上獨有的溫潤氣息,瞬間衝散了林潮勇一路的風塵和殺伐氣。
“嗯。”林潮勇應了一聲,在桌邊坐下。
“姐夫,你現在可是咱們東海的大英雄了!”劉曉燕給他盛了一碗湯,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的小星星,“我聽阿昌說,你當時就那麼一站,對面那些洋鬼子,嚇得槍都拿不穩了!”
“吃飯。”林潮勇敲了敲她的碗。
劉秀娟沒說話,她只是把一個厚厚的賬本,推到了林潮勇面前。
“這是這半個月的賬。”她的聲音清脆幹練,“第一批安家費已經全部發放到位,漁村和島上,無一人遺漏。五艘新漁船已經出海,獨眼龍帶隊,前天剛回來,收穫不錯,除了常規漁獲,還捕撈到三百多斤‘龍睛魚’,已經按你的吩咐,全部製成魚乾和肉糜,入了倉庫。”
她翻開一頁:“學校和醫務室的主體結構已經完工,張總管說,最多再有半個月,就能投入使用。周教授已經編寫好了教材,還收了烏桑那個老神棍當助教,教孩子們認草藥。”
“另外,”她頓了頓,神情嚴肅了些,“花錢的速度,比我們預想的要快。建材、買船、發薪水,再加上給海軍那邊的‘擁軍費’,三千八百萬,現在賬上只剩下不到五百萬了。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新的、穩定的財源。光靠‘龍涎魚’,風險太大了。”
劉秀娟條理清晰,一針見血。她已經完全進入了一個大管家的角色。
林潮勇喝了一口湯,鮮美的滋味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他看著劉秀娟,點了點頭:“這件事,我已經在想了。新加坡那條線,就是個引子。接下來,周文錦會去一趟歐洲,我讓他去見幾個人。我們的生意,不能只侷限在魚身上。”
他放下碗,看向劉慧芳:“家裡沒什麼事吧?”
“都好。”劉慧芳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輕聲說,“就是……你下次再出遠門,能不能,提前說一聲?”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arle的顫抖。
林潮勇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這才注意到,妻子雖然在笑,但眼角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擔憂。他走的這幾天,她肯定沒睡過一個好覺。
“好。”他握住她的手,“我保證。”
飯後,劉曉燕和劉秀娟很識趣地收拾碗筷,把空間留給了兩人。
夜深了,海浪輕輕拍打著礁石。林潮勇和劉慧芳並肩坐在七號舍的門檻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潮勇,”劉慧芳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今天王村長託我給你帶個話。村裡的新房都蓋好了,大夥兒都盼著你回去看看呢。他說,沒有你,他們這輩子,都想不到能住上這麼敞亮的瓦房。”
“是該回去看看了。”林潮勇輕聲說。他忽然想起,自己答應過她,要在家門口,擺上三天流水席。
“還有……”劉慧芳的聲音更低了,臉頰貼著他的胳膊,有些發燙,“秀娟姐今天給我把了脈……她說……她說……”
林潮勇的身子僵了一下,他猛地轉過頭,看著妻子。月光下,劉慧芳的臉龐,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眼神裡,有羞澀,有喜悅,還有一種即將為人母的溫柔。
林潮勇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幸福的炮彈給擊中了。他咧開嘴,想笑,眼眶卻莫名其妙地熱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地放在劉慧芳還很平坦的小腹上。那裡,有一個新的生命,正在悄悄孕育。是他的孩子。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要打拼,為什麼要爭鬥。不是為了當什麼海上霸主,也不是為了賺多少錢。他要的,只是想守護好這份寧靜,守護好眼前的這個人,和她肚子裡那個小小的生命。
他一把將劉慧芳打橫抱起,大步走回屋裡。
“哎呀,你幹什麼!”劉慧芳驚呼一聲,粉拳輕輕捶打著他的胸口。
“幹……該乾的事!”
……
第二天,獨眼龍帶著幾個船長,找到了林潮勇。
“老闆,有個事,得跟您彙報一下。”獨眼龍的表情有些凝重,他那隻獨眼裡,閃著兇光,“我們這次出海,在咱們的傳統漁場,碰上了一幫……鬼佬。”
“鬼佬?”
“對!開著比咱們還大的鐵殼船,用的還是那種一網下去,連魚苗都撈乾淨的絕戶網!我們上去跟他們理論,他們鳥都不鳥我們,還用水炮衝我們!”一個年輕的船長氣憤地說道。
“船上掛的什麼旗?”
“棒子旗,還有……膏藥旗。”獨眼龍啐了一口,“這幫狗日的,以前只敢在外海晃悠,現在膽子越來越肥,都快把網撒到咱們家門口了!”
林潮勇的眼神冷了下來。他知道,隨著魚安島的漁業規模越來越大,這種摩擦,遲早會發生。
“船的型號,位置,都記下來了嗎?”
“記下來了!我還拍了照片!”年輕船長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海鷗相機。這是島上的新裝備,每個船長都配了一個。
“很好。”林潮勇接過相機,“通知下去,所有漁船,暫時休漁三天。龍兵,全體集合。另外,去把肖顧問給我請來。”
獨眼龍的獨眼裡,爆發出嗜血的光芒。他知道,老闆這是要動手了。
“老闆,咱們這次,怎麼打?”
林潮勇笑了笑,把手裡的照片遞給阮小七:“打什麼打?我們是正經的安保公司。小七,把這些照片,送去給新加坡的李先生,還有港島的幾家報社。就說,我國東海漁場,發現大量非法捕撈船隻,嚴重破壞海洋生態。我司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將派出安保隊伍,前往該海域,進行……執法。”
“咱們,要幫他們,體面地把船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