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正月初三,動身出發,抵達述職,前往後方,抗大報道
正月初三,寒風依然凜冽。
靠山村褪去了過年的喧囂,不論是機關幹事還是廣大戰士,都再度投入到日常事務和軍事訓練
——休息和放鬆只能是一時,部隊還是要趁著天寒地凍,日偽龜縮縣城的大好時機,去磨鍊軍事能力,提高戰鬥素養,只有這樣,才能在年後的作戰中,繼續保持勝利。
團部指揮部。
陳仁正站在桌前,最後一遍審視著攤開的各類檔案,在正中間的作戰地圖上,則是被標註滿了小字
——這三天來,陳仁並沒有趁著年節休息,他綜合各類檔案,在地圖上標註出晉西北現在的敵我格局,然後據此思考,制定自己走後,五團所要執行的發展方向和策略。
室內爐火噼啪,映著他沉靜的面容。
政委孟山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寒氣,他將手裡飯盒放下,面露關切道。
“老陳,我聽炊事班說,你又沒按時去吃飯。這不,給你打的粥,快趁熱吃了吧。”
陳仁看到孟山,臉上露出溫和笑容。
“回來了?”
——孟山這兩天一直奔波在外,代表陳仁去各營部、民兵隊伍,和基層組織村莊進行新年慰問。
孟山將飯盒開啟,看到陳仁身前的諸多檔案和地圖,又注意到陳仁微蹙的眉頭,不由得有些憂慮道。
“老陳,我聽警衛員說,這兩天你都一直待在作戰室?誰勸都不聽,就連姜芍同志過來,跟你沒說兩句,就被你請走.....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工作交接也不全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年節已經過了,我這就叫上其他參謀,咱們一起合計。畢竟你這一走,算上去後方學習,至少也要三個月,甚至更久才能回來。
這期間部隊和根據地的發展方向,還要好好籌備制定才行。”
陳仁聞言笑了下,端起孟山遞來的飯盒。
“發展方向和策略我已經定的差不多了,今晚拿到黨組會議上討論,確認沒問題,我明天就走。”
孟山聞言吃了一驚。
“這麼急!?”
陳仁低頭輕啜了口粥,微微搖頭道。
“去的早,就回來的早。早一天回來,說不定就能趕上作戰。所以等不得,拖延不得。”
陳仁邊喝邊與孟山聊天,詢問他這兩天去各部的慰問情況。
說到慰問,孟山的神情頓時鮮活起來,繪聲繪色地講述鄉親們的熱切歡迎,基層組織的深扎群眾,以及各營部的年節動態。
陳仁含笑聽著。
待粥喝完,孟山適時停下,陳仁將飯盒放到一邊,從桌子上抓起一疊檔案遞給他,同時指著地圖,向他說起自己制定的方略。
“老孟,我走後,你要特別關注以下幾點。
一是主力部隊的部署與訓練。各營要按照這份方案進行部署,同時抓緊、加強訓練、整訓,以及駐地的警惕。
炮營要重點訓練步炮協同,防空連需要時刻保持臨戰狀態.....這是完成具體的訓練大綱和警戒方案,都在這裡了。”
孟山點頭。
陳仁繼續道。
“其次就是根據地的建設與鞏固。減租減息是我們土地政策的原則基礎,年後,需要對各鄉鎮的政策落實效果進行復查,確保政策都落到實處。
基層政權要加強思想作風建設。
要對各村民兵的冬訓成果進行驗收,如果達不到要求,先是對其隊長進行勸戒,給予時間讓其改正,再若達不到,那就撤職,換有能力的隊長上來。
地方工作你要多費心,農會、婦救會、民兵隊,這三條線要擰成一股繩。”
孟山鄭重點頭。
陳仁繼續道。
“後勤和修械區。後勤方面,五團糧秣儲備清單我已核對,但開春後,要注意組織生產,糧食問題是大問題,容不得半分懈怠。
路遠那邊,還由他自主負責,不過你要每月親自去探望生產。”
孟山看了看手中這疊蘊含著陳仁心血的檔案,沉聲道。
“好!”
陳仁笑著,繼續道。
“最後就是軍事問題。老孟,我們一起搭檔近兩年,你的軍事指揮能力也不弱了。如果日偽敢再度對我根據地進行侵犯,那你就果斷出擊,我們好不容易才打下來的局面,一定要守護好!”
孟山神情肅然。
“老陳,你放心吧。平日我不會在軍事問題上多管,只要各部沒有偏離你訂下的整體方向,就任由他們自主自決。
但若是日偽真的組織大規模圍剿,我也不會獨斷,而是會綜合團內、以及李丁孔三人的意見,再上報總部,做出決定。
有各營駐紮防守在各個交通節點,鬼子想入侵根據地核心區,也沒那麼容易!”
陳仁聞言點點頭。
“也好。常規軍事事務,你放手讓各營相機處置;涉及重大調動或敵情突變的情況,直接與老團長、丁偉團長、孔捷團長溝通協商行動.......
沒有問題,很穩健的做法。”
接下來,陳仁向孟山講述相關細節。
孟山認真聽著,逐一接過檔案,神色莊重道。
“老陳你放心。部隊、根據地有我和同志們盯著,出不了大亂子!”
交代完畢,兩人沉默片刻。
分別思緒湧上,陳仁深吸口氣。
“你也保重。”
當晚。
團黨組會議一致表決透過了陳仁的提案。
散會後。
姜芍忽然來到作戰室,她不顧室內旁人眼光,徑直走到陳仁身前,兩人相視,具能看懂對方眼裡的盈盈情意。
姜芍踮起腳,抱住了陳仁,在他耳邊輕聲道。
“我...等你回來....”
陳仁默然,只是一味反抱住姜芍,最後道。
“好。”
....
翌日,清晨,村口。
陳仁與孟山等人做最後告別。
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熟悉的村落、層層疊疊的山巒輪廓,以及那一張張飽含期待和不捨的面孔。
陳仁不再停留,翻身上馬,而後策馬離去,警衛連的戰士們跟在他後邊。
看著逐漸遠去的煙塵,眾人一時間都陷入了不捨的沉默。
在佇立村口良久,直至遠去人影徹底消失在山路拐角,孟山一行才轉身回村,各自投入到工作中去。
.....
去往總部的路途並非坦途,在四團控制區域還好,只需要避開日偽據點就行。
但當出了四團轄區,路上就要兇險許多,陳仁帶著警衛連穿越敵佔區邊緣的荒僻山野,依靠地下交通站秘密接應,晝伏夜行。
風霜撲面,嚴寒浸骨。
但陳仁心中揣著一團火,於是倒也不覺得寒風凜冽了。
十幾天後。
滿身風塵的一行人終於抵達總部。
總部駐地隱蔽在一處巨大的山坳裡,星散著低矮的土坯房和窯洞。山坡上開墾著梯田,田間地頭不時可見忙碌的身影和牽著騾馬運輸的隊伍。
透過哨卡後。
陳仁等人終於進入總部,警衛連戰士被引去休整,陳仁則被直接帶著,來到了一座較大的院落。
這裡就是指揮部,辦公室,在側屋,是領導們的住處。
作戰室內。
領導正在木桌旁坐著處理檔案,他聽到門口傳來的報告聲,抬頭,臉上露出和煦笑容。
“陳仁同志!一路辛苦了!快來坐下暖暖身子。”
陳仁上前兩步迎住領導主動伸出的手,又行軍禮。
“謝謝領導!領導更辛苦。晉西北能有所貢獻,全靠總部英明決策和晉西北全體軍民的浴血奮戰。”
領導笑了笑。
“這話說的很有水平,不過前後顛倒了嘛,要把全體軍民放在前面。”
兩人就坐,警衛員端來熱氣騰騰的茶水。
仔細打量著陳仁的面龐,看著那略顯清瘦但精神昂揚的神色,領導微微頷首。
“看著是歷練出來了,身上的將氣更足了。說說路上的情況?沒遇到麻煩吧?”
陳仁簡潔彙報了行程概況。
領導點點頭,兩人家常幾句,領導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這次讓你來總部,有兩件事。一是向總部各位首長詳細彙報晉西北戰役的始末,你個人的指揮思考和一些關鍵作戰細節。
尤其是如何有效組織四團協同、捕捉戰機、以及對付日軍裝甲部隊的經驗。這非常重要,關係到我們對未來戰法的總結提升。”
陳仁鄭重回應。“是!我已在路上梳理了思路,隨時可以彙報,相關戰報記錄也已帶來。”
領導滿意地點頭。
“這第二件事嘛,就是送你去後方學習。你在晉西北戰役中,指揮得當,尤其是大規模作戰,戰果顯著。
但你也不能生出驕傲心理,而是要總結經驗,將其運用到實際中,再度提高你的實戰指揮能力。
此外,你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
說到這裡。
領導站了起來,走到地圖前,指著晉西北區域。
“比如,根據地更深層次的建設和鞏固,政治工作與軍事行動更細密的結合;
在大戰役背景下戰略縱深的運籌,後勤保障的持久力建設......這些都是隊伍在敵後發展壯大所必須面對的問題。
總部對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在戰略思維和戰略眼光、軍事指揮等方面再攀一層臺階。
因此,經過商議,決定調你回後方學習。”
領導回身看著陳仁,目光充滿期許。
“你可要好好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去後方抗大系統地學習軍事理論,瞭解世界反法西斯戰場的新情況新戰法。
更重要的是學習在敵後游擊戰爭中的各項方針政策,以及更深層次根據地建設的寶貴經驗。
將實踐經驗與書本知識結合起來,向前輩請教,融會貫通。”
看著領導向自己投來的深邃目光,陳仁心中一凜。
他霍然起立,語氣堅定道。
“感謝組織的信任和培養!我一定珍惜這次學習機會,靜下心來,系統學習,彌補不足,提高覺悟和水平,不辜負領導的期望!”
領導頷首,笑著再次拍了拍陳仁的肩膀,“好!有決心就好!具體啟程去後方事宜,政工處的同志會安排。這兩天你好好整理一下晉西北的彙報材料,後天下午來我這詳細談。
去吧,先去吃飯,好好休息一下。”
“是!”
.....
在總部停留了三天,陳仁詳細整理了晉西北戰役的總結匯報,從戰略決策、戰役組織到關鍵戰鬥細節、得失分析和經驗教訓,並將其條理清晰地呈交上去。
總部首長們的親自詢問,讓他對一些問題的思考又深入了一層。
離開總部。
陳仁在總部安排的數名熟悉路線的警衛戰士護送下,繼續向西南行進。
越靠近黃河,路上遇到的運輸隊、兄弟部隊,幹部轉移的隊伍、前往後方學習的零星戰士等,就越多。
沿途所見。
是根據地軍民在嚴酷環境下堅持生產、訓練、支前的堅韌景象。
過黃河的過程是秘密而緊張的,渡船在險灘中穿梭,巨大的水聲裹挾著歷史的浩蕩,讓陳仁內心激盪不已。
進入陝北,距離後方越來越近,陳仁的心也愈發激動起來,這是屬於他的朝聖。
二十多天後。
陳仁終於抵達了後方,寶塔山遙遙在望,延河水雖小卻充滿生機,頭戴布巾的老漢趕著驢車,路兩邊的地裡是忙活著的鄉親。
一片生機勃勃的繁榮景象。
真好。
陳仁心懷虔誠,近乎貪婪地將這一切都深深記在心裡。
來到抗大總校的報到處,在負責接受的政工幹事的協助下,陳仁很快完成了登記。
“陳仁同志,一路辛苦!你這兩天暫且先安頓,還有其他學員沒有到來,等全部學員到齊後,會統一通知開課!”
接下來,陳仁被領到東邊的一排窯洞前。
“這孔窯洞就是你的宿舍,四人一間,同住的都是前方回來的團營級幹部,你可以先和他們互相熟悉。
下午,會有人來給你送學習安排表和教材,至於開課典禮,就直接在第一次課上進行了。”
“另外,你到時可要好好整理個人著裝,因為主持開課的可是大領導。”
陳仁迎送幹事離開,再度回到窯洞。
窯洞整潔樸素,土炕上擺著一張方桌,牆壁是不久前才刷的石灰水。
鋪位上有兩套被褥,顯然是比自己早到的,不過他們現在並不在這裡,興許是去了別處。
放下行李,鋪好鋪位,陳仁走出窯洞,站在山坡上眺望。雖不是第一次來,但和平時期經過多次修繕的建築,又如何能比擬這實地實景?
陳仁心潮澎湃。
難以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