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方立功的交涉，憋屈的大山鎮，擱置再談，楚雲飛的拜訪決定
方立功又和楚雲飛商議片刻，確定此行交涉之種種細節，隨後便帶著一個警衛班起程。
一路奔波，在大山鎮外圍見到了警戒的八路和民兵，他心道與駐軍失聯，果然是八路軍的手筆，自陳身份後，他透過哨卡，進入了大山鎮。
剛進鎮子，在鎮口值守的哨兵便頓時激動起來。方立功簡單詢問這幾日的情況後，暗自搖頭。而後策馬來到鎮中的營部，與滿臉愁容的三營長和炮兵連連長等人見面。
“方參謀長！？”三營長聽到門口哨兵彙報，還以為是做夢，隨後看到沉步走來的方立功，臉上愁態頓時消散，他滿臉激動，一躍而起，緊緊抓住方立功的手。
“方參謀！你怎麼來了？你終於來了！”
方立功於是從輜重車隊遲遲未歸開始說起，將事件以及自己與楚雲飛的商議，簡短地告訴了他。
三營長滿臉苦笑。“方參謀。自輜重車隊未按時到達，我就意識到出事，但派出去的通訊員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一去不返.....”
方立功微微搖頭，安撫道。“團長已經知道這裡的事情，接下來由團部負責即可。你這裡....輜重還有多少？我剛聽鎮口哨兵說，已經斷糧一天了？”
三營長嘆道。“嗯....現在部隊已經斷糧了。說實話，我已經在與各連長商議著，帶兵衝出去了。哪怕最後開槍，也不能被耗在這裡。”
方立功沉吟片刻。“我攜帶有團長簽署的通行證，你先派人持證返回團部，申請一批加急補給。至於周邊的八路軍....我此行還要繼續往西，去跟八路軍的指揮官進行交涉。
等交涉完畢，上報團部後，再行通知。”
......
離開大山鎮，方立功回望身後漸漸成為虛影的鎮子，搖頭輕喃道。
“合作名義....對於雙方而言，都是限制....”
又奔波半日。
方立功一行人終於抵達靠山村，在村口，方立功自言身份，並出示晉綏軍軍官證，言說前來拜訪的目的。
村口哨兵回到村內彙報。
作戰室內。
陳仁、孟山對此進行簡單商議。
晉綏軍與八路軍的關係一直都很微妙，時而合作，時而又降至冰點，甚至產生摩擦。
所以在對於晉綏軍時，不論是哪部，都會很小心謹慎，即便有時表面看似熱情無比，但其實心裡卻是已經將警惕提到最高。
方立功此行前來，特意說明拜訪的人是團長或政委。
但方立功的職級是團參謀長，是楚雲飛的下屬。
陳仁作為五團團長、孟山作為政委，職級上來看，都相當於晉綏軍團長楚雲飛。
在八路軍與晉綏軍的微妙關係，也就是並不親密的關係下，若陳仁親自出面接見，可能會被視為抬高方立功的身份，從而讓其產生某種錯誤的解讀。
所以，陳仁和孟山商議後，決定派副團長吳清出面，這樣既體現對交涉的重視，又能表明五團‘這事沒那麼輕易就解決’以及‘想要見團長或政委，你們至少需要派出級別對等或接近的人’這兩個態度和暗示。
方立功能做到團參謀長，自然能讀懂問題的嚴肅，而讓吳清先行接觸，也是為了試探對方的態度和底線，為後續決策提供資訊。
陳仁和孟山可以在後邊掌握主動，視情況決定是否升級交涉級別。
......
靠山村，五團團部。
副團長吳清在會客室裡，接待滿身風塵的方立功。
兩人軍裝筆挺，臉上都帶著熱切笑容，然而握手一觸即分，又透著疏離。
方立功落座，他開門見山，直接道。
“吳副團長，冒昧前來打擾了。我這次來，主要就是為了就數日前，貴軍從土匪手裡繳獲的那批物資。
首先，我方非常感謝貴部在打擊通日頑匪上的義舉，為我部挽回了後勤輜重損失。楚團長對此也是深表謝意。
所以請問吳副團長，這批物資如今現在何處？如果是被貴方扣下，不知能否快速歸還？”
吳清聞言眉頭微挑。
陳仁和孟山已經向他說明了事件原委，核心目的在於以此逼迫晉綏軍從根據地退兵。
吳清與方立功見面前，已經提前在心裡構思，但當下聽到方立功上來就直接對這批物資下定義，還是忍不住揚眉。
於是他直接瞪大眼睛，滿臉震驚。
“什麼！？這批物資是你們晉綏軍的？”
方立功見吳清這幅樣子，心中微沉，知道碰到了硬茬，於是便再度道。
“正是，這批物資乃是頑匪從我358團輜重隊劫掠而去，仰賴貴部仗義出手剿滅土匪，奪回物資。不知那批物資現在何處？楚團長希望儘快將其運回，以解大山鎮同袍的燃眉之急。”
吳清微笑，他示意警衛員上茶。
“方參謀長客氣了。打擊勾結日寇、禍害百姓的土匪，本是職責所在。舉手之勞，當不起謝。
不過關於這批物資，情況卻是稍有些複雜。”
方立功皺眉。
“哦？願聞其詳。”
吳清解釋道。
“其一，物資是我們在攻破土匪山寨的戰鬥中，繳獲的戰利品，貴方如何能證明這批物資是你們所有？
其二。按我部規定，凡繳獲戰利品，均需詳細登記造冊，入庫封存，以備核查，這是基本程式，現在物資尚在流程，單憑方參謀一句話，就要我們打破流程，傳到上級那裡，肯定會被通報責罰的。
其三，據被俘虜土匪的供述及現場線索，這夥土匪確與日偽勢力有所勾連。
物資一度落入敵手，其去向、用途存疑。為保證晉西北抗戰大局，避免其中藏有危害根據地安全的隱患，或是未來再度落入敵偽之手，我們有必要對其進行徹底的甄別和調查。”
吳清頓了頓，看著面色漸冷的方立功，語氣耐心平和道。
“所以，在完成清點登記和必要的安全審查程式之前，這批物資不能立刻移交給貴部。
還請方參謀長轉告楚團長，貴部的損失我們理解，但一無證據，二來流程不可破，安全也不能輕忽。
請楚團長放心，若物資確係貴部軍需，且無危害，我部自會按照相關規定處理。”
方立功看著義正言辭的吳清，心中生出惱怒，吳清打著證據、程式和安全的旗號，實際擺明就是扣著物資不放。
他強壓火氣，試圖以大局說服。“吳副團長，我部與貴軍同屬抗日陣營，當精誠合作。
大山鎮駐軍肩負警戒重任，若因給養不濟引發變故，恐傷和氣，亦不利前線穩定。程式可否從權？我們可派人共同核查清點。”
吳清滿臉歉意，態度堅定搖頭。
“方參謀長的擔憂我明白，但規矩就是規矩，尤其涉及來源存疑的物資，更要慎之又慎。
貴部若急需補給，建議另尋他法通融。這批物資，還請耐心等待核查結果。”
方立功頓時啞然，屋內氣氛陷入凝滯。
沉默片刻，方立功意識到再談下去也是枉然。
吳清的姿態擺得不算高，理由卻滴水不漏，讓他無從反駁也無法施壓。
於是他起身道。
“既然如此，方某也就不多停留。吳貴部的意見，我會如時地帶給團座。”
吳清也起身說道。
“方參謀長慢走，恕不遠送。”
....
送走方立功一行，吳清立刻將交涉詳情，彙報給陳仁和孟山。
作戰室內，三人圍著地圖。
陳仁聽完吳清的複述，笑著道。
“方立功空手而回，壓力就全在楚雲飛肩上了。”
孟山點頭，而後想了想，補充道。
“需要讓後勤處貼上封條，造好冊，派專崗看守。沒有命令，一粒米一顆子彈都不能動。避免落人口實。”
陳仁聞言微微頷首。
“這批物資雖然不少，但也就那樣。我們的主要目的，還是儘量拖延，逼迫其放棄駐紮。對了，四營現在到哪裡了？”
吳清點著地圖道。
“四營現在已經到大山鎮外圍了，估計晚上就能與三營和五營匯合。”
“嗯....”陳仁微微頷首，而後語氣堅決道。
“方立功既來，肯定也去過大山鎮了，我估計還會有物資再運過來。傳令三個營，讓他們以駐區警戒封鎖的名義，從現在開始，不允許任何車隊通行！”
“是！”吳清點頭起身，快步離去。
陳仁踱步窗前，目光投向東南方向。
“現在，就看楚雲飛下步棋怎麼走了。”
——陳仁對楚雲飛有好感不假，但那是基於合作抗日的立場。現在是兩方陣營的鬥爭，臥榻之側是不能有他人的，事關五團及靠山村根據地安危，卻是不容有絲毫的懈怠。
.....
另一邊。
方立功帶著警衛班返回358團團部，他徑直走進作戰室，向楚雲飛彙報。
“團座，我回來了。”
楚雲飛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喜怒，示意他坐下，問道。“如何？陳仁肯放糧了？”
方立功搖頭，詳細複述了與副團長吳清交涉的經過，重點描述了吳清以戰利品清點和可能涉及敵偽為由，堅決扣留物資的態度。
他最後總結道。
“團座，八路軍五團態度堅決，滴水不漏。他們是鐵了心，要用這批物資卡死我們在大山鎮的脖子。”
楚雲飛聽完，沉默片刻。
“果然如此.....陳仁這番搪塞。扣留物資是表象，根子上是要逼退我大山鎮駐軍這個釘子，我們楔在那裡，他們東南擴張的路就不暢。
他們佔據道義高點——從通日土匪手裡繳獲的東西，自然要審查，這理由雖然牽強，但在明面上我們無法駁斥。
把程式搬出來，既拖延時間，又顯得他們公事公辦，師出有名。
看來陳仁此人，不僅擅於發展部隊，和作戰，竟然也深諳鬥爭之巧，不給我們一點借題發揮、扣破壞合作帽子的機會。看來我以前還是小瞧了他。”
方立功點頭認同。
“團座明鑑。確實如此，對方看似客氣，實則寸步不讓。依我看，他們捏著物資，穩坐釣魚臺，是在等著我們進退兩難自亂陣腳。
我擔心....我們這次派出去的加急輜重，很難送到大山鎮那裡。”
楚雲飛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再次凝視靠山村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大山鎮部隊存糧告罄，士兵怨氣日增，士氣滑落，輜重再不送他們手裡，耗下去不等八路軍打來，自己的部隊就先垮了。
直接衝出去更是妄談，萬一產生大規模衝突，這口鍋他楚雲飛也同樣背不起。
“既然如此....那我楚某人索性就直接去拜訪一番。立功兄，你立刻派人，以我358團團長的名義，向五團陳仁發出正式照會。”
方立功微微前傾。
楚雲飛負手道。
“就說，楚某久聞陳團長威名，未曾謀面，深感遺憾。今因物資押送途中遭遇匪患一事，造成些許誤會，楚某深表遺憾。決定於三日後，親赴靠山村五團團部，拜會其團長陳仁。”
選擇親訪是楚雲飛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級別對等，五團便不會再用不能做出最終決定的副團長來搪塞；自己親自出面，施加的壓力也絕非參謀長可比。
同時，他也想親眼看看這半年在晉西北聲名鵲起的陳仁及其治下的五團，究竟是何等人物何等氣象。
方立功聞言一震。
楚雲飛親自出馬自然是打破當前僵局最高效的方式。
但......
他面帶顧慮道。“靠山村畢竟是八路腹地，您的安全...”
楚雲飛擺了擺手，顯露出軍人的氣魄與自信。
“無妨。眼下還是共同抗日的局面，陳仁在晉西北也算一號人物，不至於對我楚某做出格之事。
這是堂堂正正的去交涉，又不是闖龍潭虎穴。你只管安排下去，警衛排隨行即可。”
“是！團座！我這就去安排！”
方立功領命，轉身大步離開作戰室。
望著方立功離去的背影，楚雲飛再次將目光投向靠山村的方向。
“陳仁.....同在晉西北一地，彼此終究不能繞過。也罷，就讓我楚某人來會一會你。
我倒是要看看，你陳仁...究竟是一個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