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這……得花多少現大洋?
姚老爺子擺了擺手,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既然鎮龍司已經立了堂口,這蹚渾水就輪不到咱們去攪和。你們幾個管好自己的手腳,這段日子就安分跟著打打下手,摸摸底細即可。”
老人的目光轉向陸民和,臉色終於柔和了幾分,透出些許欣慰。
“不過,老二啊。你能借著閉關的契機,把醫術推上第七層,這是天大的好事。往後的路,就得靠你自己去悟了。為師是個只會拳腳的粗人,這懸壺濟世的行醫之道,我是半點也幫不上你了。”
陸民和聞言,一撩長衫下襬,雙膝點地,恭恭敬敬地對著姚老磕了個頭。
起身時,他卻沒有看姚老,而是將目光徑直投向了顧白。
“師父過譽了。民和這次能破除瓶頸,一舉踏入七層境界,全仰仗小九師弟的那番啟發。”
兩道充滿驚疑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顧白身上。
陸民和激動地說道。
“當初你拉著那輛黃包車,生生撞上四層門檻。你問我,這車伕的行當,往後究竟是重行,還是重定。”
“你又跟我說,拉車之行,講究腳底生風,從泥腿子堆裡搶那碗餬口飯;而定,則是立下字號,穩住安身立命的根基。”
“師父,我苦思冥想整整三日,猛然驚醒!這醫道,不也是同理?行,便是那走街串巷的搖鈴郎中,用一雙肉腳丈量百病,看遍這亂世的沉痾;定,便是枯坐藥房,將那一味味草藥的枯榮藥理,嚼碎了嚥進肚裡。”
“我這幾年就是被俗務亂了心神,步子邁得太大!閉關這幾日,我斬斷一切雜念,決定徹底死守萬生堂,那一層困了我三年的窗戶紙,終於被捅了個稀爛!”
一旁的周同業的大手把腦門拍得啪啪作響。
“孃的!這種直指大道的好事,你們師兄弟倆居然揹著我偷偷捂著!”
“老子那手紙紮手藝卡在四層都快生鏽了!今天算是全明白了,是我心不誠啊!一邊貪圖陽間的幾兩碎銀,一邊又想勾搭陰曹地府的詭炁,兩頭都想佔便宜,結果弄得個兩頭不討好,活脫脫成了個笑話!”
顧白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細汗,連連擺手,苦澀地解釋道。
“六師兄,你可千萬別抬舉我。我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對這玄而又玄的門道,根本就是一知半解。”
陸民和上前一步,擋在顧白身前,目光掃過周同業。
“這關小九什麼事。我也是剛剛才把這其中的關竅悟透。”
周同業哪還聽得進去這些,滿腦子都是突破的執念,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震得茶盞裡的茶水濺出半尺高。
“不廢話了!我這就回鋪子!這次要是成不了,老子自己把自己紮成紙人燒了!我也得往上挪挪位子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軀已經撞開了門,眨眼間就消失了。
姚老爺子摩挲著核桃,無奈地笑著。
“這炮仗脾氣,半輩子了還是改不掉。”
陸民和整了整衣冠,對著姚老深鞠一躬。
“師父,那劉家滅門的案子透著邪性。我去義莊跟著梁仵作驗驗那幾具屍首,看看能不能從死人身上摳出點破局的線索。”
“小九,你身子骨底子特殊,這幾日消耗太大。過了晌午,來萬生堂找我,我替你好好調理一番。”
顧白重重點頭,親自將陸民和送出姚府大門。
待到屋裡只剩下師徒二人,姚老爺子緩緩站起身。
“走,趁著這會兒有空,今天咱們練練蛇形。”
來到後院。
姚老爺子隨手脫下外褂,雙腿微屈,雙手如靈蛇吐信般探出。
身軀在這一瞬間彷彿失去了所有的骨頭。
“蛇形,精髓就在一個鑽字。無孔不入,順杆往上爬。”
老人的脊骨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幅度左右搖擺。
“外人看蛇形,只當是軟體功夫。大錯特錯!蛇形練的是纏,是那一口連綿不絕的炁!”
顧白立在一旁,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貪婪地記錄著每一個動作細節。
他越看越是心驚。
這拳法表面上軟綿無力,實則毒辣到了極點!
每一擊的落點,全都是人的下三路、咽喉、關節等致命死穴。
一旦被這勁力纏上,就像被巨蟒絞住了脖頸,越掙扎死得越快,根本甩不掉!
一個多時辰轉瞬即逝。
顧白已經躍上了半人高的梅花樁。
他的步伐雖然還顯生澀,但在木樁間穿梭時,脊骨已經隱隱有了幾分蛇扭之意,起落間竟然沒發出半點聲響。
姚老爺子站在一旁,看著那道在木樁上游走的身影,眼底的驚豔再也藏不住,滿意地撫摸著下巴。
“你這悟性,簡直是個異類。你那幾個師兄當年學這一手,在平地上都摔得鼻青臉腫。照你這吃幹抹淨的架勢,等大典開鑼那天,這蛇形的精髓,你怕是能吃透七八分。”
日頭漸漸爬上中天。
顧白剛從梅花樁上跳下,一陣排山倒海的飢餓感從胃部炸開,瞬間席捲全身。
這不是尋常的餓,而是體內在瘋狂索要養分,餓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他不敢耽擱,匆匆向師父告辭,強撐著雙腿,一路狂奔直奔萬生堂。
剛進後院。
陸民和早有準備,指了指院中的椅子,示意顧白坐下。
他伸出三根手指,精準地搭在顧白的寸關尺上。
剛一接觸,陸民和的臉色驟然一變。
陸民和抬起頭盯著顧白。
“小九……你這具身子骨,到底是怎麼長出來的?”
“你體內的氣血,旺盛得簡直就像是個火爐!如此恐怖的虧空和消耗,若是換了旁人,不出三天就能把自己的骨髓都給熬幹了!也就仗著你這深不見底的厚實底子,硬生生扛到了現在!”
顧白揉著肚皮,臉上寫滿了苦澀。
“師兄,你閉關這幾天,我可是遭了老罪。街頭巷尾那些藥鋪的補氣方子,我當涼水往肚子裡灌,結果連個水花都沒打起來,全成了穿腸毒藥!”
陸民和冷哼一聲,轉身快步走到櫃檯後,提筆蘸墨,在宣紙上筆走龍蛇。
“廢話!你這身子骨,已經練出了暗勁,算是半隻腳踏進了龍筋虎骨的門檻!外面那些凡夫俗子用的破草根,填得滿你這個無底洞?”
“看好了。內服,歸元養氣湯,必須用足年份的龜甲、鹿茸,外加百年老參吊命,鎖住你的根本;外用,那是咱們姚門的壓箱底秘製,虎透浸骨湯,裡頭加了陳年豹骨、虎骨,再輔以西域毒蟲!以毒攻毒,生生把藥力逼進你的骨髓!”
顧白聽得暗自咋舌,眼皮狂跳,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師兄,這……得花多少現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