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就沒見過這麼邪乎的死法!
梁仵作摘下蒙面的布巾,連連搖頭。
“慘絕人寰……一門上下三十七口,上到七十八歲癱在床上的老太爺,下到襁褓裡還沒斷奶的嬰孩,一個都沒留下。許大人,小的幹這行當這麼多年,剖過的死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沒見過這麼邪乎的死法!”
“全身上下找不到哪怕一根繡花針大小的傷口!一滴血都沒流,體內的精氣血肉全被生生抽空。這手法……小的只在殘本的《洗冤錄》秘卷裡掃過一眼,那上面批註得明明白白,這是非人所為!”
蘇和斟眸光微冷,轉頭看向陸民和。
“陸先生,您是醫者,又是行炁的高人,依您看呢?”
陸民和扯過一塊白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冷靜地說道。
“和野駝嶺黑毛怪的手筆如出一轍。”
“這院子裡飄著的那股子腐朽腥臭,尋常人聞著只覺得噁心,但在我聞來,卻透著股陰煞的純粹。野駝嶺那玩意兒不過是個不成氣候的半成品。今天干這票的,絕對是正主出山了。隔空抽乾三十七人的精血,連點痕跡都不留……”
陸民和微微停頓。
“我這幾日閉關,僥倖將層次推到了第七層,感知絕不會出錯。”
此言一出。
許明義和蘇和斟對視一眼,皆是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震驚。
醫道與武道同修,能將醫家心法推至第七層,放在整個大乾朝的太醫院裡,那也是國手級別!
許明義臉上鄭重其事地衝著陸民和拱手一拜。
“陸先生高義!能有您這等第七層的國手坐鎮臨江府,實乃我鎮龍司天大的幸事!”
蘇和斟同樣欠身施禮。
“先生大才。只是之前野駝嶺那樁懸案,卷宗上記載得語焉不詳,不知先生可否詳細分說一二?”
陸民和揹負雙手,目光幽深,將當日在野駝嶺深山中那渾身長滿黑毛、刀槍不入的怪物,以及如何救治何永等人的細節,一五一十地盤托出。
蘇和斟聽罷,冷笑出聲。
“好算計。我們鎮龍司前腳剛在臨江府立起堂口,後腳就有人屠了劉家滿門,這是嫌我們太平日子過得太久,存心要拿三十七條人命給我們開張送大禮啊!”
許明義臉色鐵青,猛地一揮手,官威畢露。
“梁仵作,立刻調派人手,把屍首一具不落全裝車運回鎮龍司,嚴加看管,務必再給我驗出點蛛絲馬跡來!”
“老海!把你手底下的挑夫全給我撒出去!告訴那些三教九流的地頭蛇,這兩天不論是租界還是華界,但凡碰上什麼不長眼的怪人、夜裡詐屍的怪事,哪怕是哪家丟了死貓死狗,也得立刻來報!誤了事,老子扒了他們的皮!”
顧白站在陰影裡,看著一具具蓋著白布的屍體被抬出大門,扔上平板馬車。
他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玄鐵令牌。
這世道,真的是徹底爛透了。
洋人的槍炮在外面轟,妖魔鬼怪在暗處吃人,人命比草芥還賤。
若不拼了命往上爬,把那些玄奇手段握在手裡,下一個躺在門板上任人驗看的,只怕就是自己。
“都散了!”
許明義說道。
“劉府即刻貼封條查封!從現在起,這方圓半里地劃為禁區。除了鎮龍司辦案的緹騎,無論是誰,膽敢越過警戒線半步……”
“當場拿下!”
蘇和斟目光刮過慶四爺幾人的臉頰。
“三月十五,鎮龍司開香堂議事。”
“這幾天,都把你們手底下的人看嚴實了。誰敢在這當口惹是生非,劉家那三十七口,就是他的下場。”
慶四爺等人連連點頭。
待到兩頂黑色小轎匆匆抬起,蘇和斟與許明義的身影徹底消失。
顧白才暗自鬆開拳頭。
一抬眼,正撞上週同業和陸民和投來的視線。
三人沒有任何言語,僅憑一個交匯的眼神,便默契地轉身。
三道身影專挑沒人的逼仄小巷穿梭,直奔姚府。
姚府內。
姚老爺子盤腿坐在椅子上,手裡盤著兩枚核桃,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死結。
聽完陸民和的彙報,那兩枚核桃在掌心停住。
“老二,你敢拿項上人頭擔保,劉家的邪祟和野駝嶺那只是同一種東西?”
陸民和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自信地說道。
“師父,我這鼻子聞遍天下奇藥異草,屍臭血腥更是家常便飯。那股子陰煞的純粹味兒,就算化成灰我也絕不會認錯。”
“那可未必。”
姚老爺子眼皮微抬。
“氣味對得上,東西也是那個東西。可這拉繩的遛狗人……未必是同一個。”
一語驚醒夢中人。
陸民和直起身,恍然大悟道。
“有人在背後把這邪祟當蠱蟲養!”
“如果是洋人搞出了黑毛怪,再分發給不同的人去飼養,那氣息同源就完全解釋得通了!野駝嶺那只是洋人暗中操控,可今晚劉家這慘門絕戶的手筆,乾脆利落,根本不需要洋人親自下場。這是臨江府本地的內鬼在試刀!”
陸民和腳步頓住,猛然轉頭。
“不對……順著這個理兒往下捋,野駝嶺的幕後黑手,也未必就是那幫黃毛綠眼的洋鬼子!”
“師父,您還記不記得何永在野駝嶺提過一嘴?他說固薪臺被洋人盜了。這固薪臺到底是個什麼物件?會不會就是催生這邪祟的陣眼?”
周同業站在一旁,聽得滿頭霧水,臉上寫滿了茫然。
姚老爺子嘆了口氣,將核桃擱在茶几上。
“固薪臺的具體樣貌,我也不甚清楚。但我敢篤定一點,它位列八大絕業之一,絕對是奪天地造化的正統傳承,絕非什麼傷天害理的邪術。”
周同業撓了撓頭,徹底糊塗了。
“正統的玩意兒,能造出吸人精血的怪物?”
“手藝是死的,人是活的。”
姚老爺子繼續說道。
“刀能切菜,也能殺人。有人得了這奪天地造化的物件,心裡生了蛆,偏要用來練那喪盡天良的邪術,在這吃人的亂世裡,又有什麼稀奇?”
陸民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醫理亦是如此。附子理中,用得好能起死回生;若是用偏了,便是見血封喉的毒藥。”
站在陰影裡的顧白,心臟漏跳了一拍。
八大絕業。
他下意識地放緩了呼吸,腦海中那諸業錄的面板若隱若現。
車伕、仵作、乃至於未來的千行百業……這些底層職業不斷升級的盡頭,會不會就是姚老口中的絕業?自己在這亂世中拼命積攢經驗,一旦踏錯一步,是不是也會變成那被慾望操控的怪物?
“行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