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你這小子的命，硬得有些邪性
嚴聽雨那大嗓門還沒落下，異變陡生。
那股青煙直直衝向正廳的橫樑。
煙氣翻滾咆哮，竟在那文官人影的身後，生生拔起一根鱗爪飛揚、猙獰霸道的盤龍柱！
文官居前，盤龍在後，一人一柱，硬是把姚府這寬敞的正廳壓出了一股喘不過氣來的厚重感。
陸民和手中摺扇砸在掌心，眼底爆出狂喜的光芒。
“大吉！這卦象簡直好得要捅破天了！”
邢桀卻眉頭緊鎖，常年在暗堂摸爬滾打的直覺讓他不敢輕易斷言。
他偏過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周同業。
“老六，你是陰司門道里的行家，這煙氣到底怎麼解？”
周同業此刻已是滿面紅光，他嚥了口唾沫，指著半空中的煙影，嗓音都激動得有些發顫。
“盤龍鎮氣運，長翅定乾坤！三師兄，這還用解嗎？這特孃的是妥妥的護國安邦、封侯拜相的絕頂命格啊！”
嚴聽雨聞言，轉頭上下打量了一番穿著粗布長衫、身上還殘留著榆木樁子碎屑的顧白，咧著嘴嘖嘖稱奇。
“封侯拜相？就咱們小白這動輒剁人手腳、生冷不忌的活閻王脾氣？我怎麼瞧著咱們小師弟平時挺平易近人的，跟那些拽文的官老爺沾不上邊啊。”
周同業一巴掌拍在嚴聽雨寬厚的肩膀上，笑得合不攏嘴。
“四師兄，你懂個屁！這叫順應天時！朝廷那頭剛剛擬定要在滬縣設鎮龍司，還要把這官身壓在小師弟的頭上。這卦象一出，簡直就是嚴絲合縫、相得益彰！看來咱們小師弟，註定得成為這大乾朝末世裡的一根頂樑柱！”
大廳裡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先前的凝重與肅殺一掃而空。
姚老爺子捋著頜下花白的鬍鬚，眼角的皺紋都笑得擠在了一起。
“好，好啊！起卦之前，老夫心裡一直直突突，就怕你小子手裡沾的血太多，測出個殺伐過重、天煞孤星的絕命。沒成想，你這滿身戾氣之下，居然藏著這般大的擔當。這大亂將至的世道，你怕真就是那根定海神針！”
眾人皆是喜形於色。
陸民和用扇骨敲著手心，語氣篤定。
“今天這等大喜的日子，絕不能就這麼糊弄過去！我那宅子裡還埋著兩壇三十年的極品花雕，我這就差人回去刨出來，今天給小師弟好好洗洗這一身的疲乏！”
嚴聽雨一聽有酒，大手一揮。
“酒有了，肉不能少！我去知會富貴樓的老闆，讓他把最好的席面直接送到院子裡來，今天咱們師兄弟幾個，不醉不歸！”
周同業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精，眼看氣氛烘托到位，立刻張羅著眾人往外走，順勢將大門拉開了一半。
“走走走，咱們趕緊去備著。師父跟小師弟肯定還有些私房話要交代，咱們別在這兒杵著礙眼。”
伴隨著一陣笑鬧聲，幾位師兄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正廳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顧白笑著搖了搖頭，剛想轉身給姚老爺子添杯熱茶，目光卻一凝。
太師椅上的姚老爺子不知何時站了起來，半個身子探在方桌上方，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如臨大敵的悚然。
那雙老眼盯著桌上的龜甲，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死結。
顧白心頭驀地往下一沉，快步走上前壓低嗓音。
“師父，怎麼了？”
姚老爺子沒有回頭，只是極其粗暴地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顧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原本慘白的龜甲裂紋深處，不知何時洇出了極其刺目的猩紅。
那顏色太正，太豔，正一點點向著四周的骨質滲透。
姚老爺子伸出大拇指，指腹用力在那抹血色上狠狠摩挲了幾下。
擦不掉。
那血色不是浮在表面，而是從龜甲的骨髓里長出來的。
冷汗，順著姚老爺子的鬢角滑落，滴在桌面上。
顧白抬頭看向半空。
懸停在房梁下的那股青煙並未散去，但此刻，那原本威嚴悲憫的宋代文官面容，竟在無聲無息中發生了扭曲。
下頜長出了長鬚，雙目怒睜。
而那根象徵著護國安邦的盤龍柱，此刻在煙氣的翻滾下，竟像極了一頭被斬斷了頭顱、正在絕望掙扎的死龍！
這面相，這氣度，根本不是什麼封侯拜相的文臣。
這是大唐名相，夢中斬殺涇河龍王的狠人——魏徵！
斬龍之相，血洗龜甲。
突然，半空中的幽綠青煙再度劇烈翻滾。
那大唐名相魏徵的虛影轟然潰散，連同那根斷頭的盤龍柱一起，被一股狂暴無匹的無形巨力揉碎。
煙氣瘋狂重組、拉扯，眨眼間，竟化作一個頭頂雙髻、手套乾坤圈、腳踩風火輪的狂傲童子！
童子手中火尖槍斜指蒼穹，腳底踏碎的，分明是四海翻騰的驚濤駭浪！
哪吒鬧海，抽筋扒皮！
姚老爺子雙腿一軟，雙手摳住方桌的邊緣，手背上青筋暴突，這才勉強撐住沒有癱倒。
這命格，太兇，太戾，太絕了！
這哪裡是什麼封侯拜相的國之棟樑，這分明是要把這腐朽的大乾朝連根拔起、改天換地的絕世魔星！
今日這煙氣若是漏出半點風聲落到外人耳朵裡，別說等到明天，今晚顧白就得被鎮龍司的大內高手剁成肉泥。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老爺子寬大的衣袖帶起一股凌厲的掌風，瞬間將半空中張牙舞爪的青煙抽得煙消雲散。
緊接著，他抓起桌上擦拭法器的白棉帕子，一把蓋住那塊滲血的龜甲。掌心暗勁陡然爆發。
一聲悶響。
百年龜甲連同那些裂紋，被生生碾成了細膩的齏粉。
顧白眉頭驟然收緊，眼底閃過狐疑。
他太熟悉自家師父了，這雷厲風行的做派背後，絕對藏著天大的事。
“師父，這龜殼子裡……是不是還有什麼見不得光的說法？”
姚老爺子直起身，臉上的驚懼已經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摻雜著欣慰的神色。
他走到顧白身前，抬起滿是老繭的大手，在顧白寬厚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你師兄他們眼光毒，沒看錯，確實是個萬里挑一的好命格。大乾朝的國之棟樑，你當得起。”
話音微頓，老爺子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幾乎將嘴唇貼到了顧白的耳廓邊，嗓音壓得極低。
“只不過……你這小子的命，硬得有些邪性。”
顧白瞳孔微縮，屏住了呼吸。
“記住為師今天這句話。若是以後哪一天，你覺得這大乾朝的天太沉，壓得你喘不過氣，連脊樑骨都要斷了……”姚老爺子眼底陡然閃過兇光，“那就不用忍，給老夫把這天，直接捅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