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這幫洋鬼子,所謀不小啊
極度的恐懼反倒像是一針強心劑,瞬間激發了顧白骨子裡的求生欲。
“跟緊我!!”
他低吼一聲,腳下的布鞋狠狠蹬地,那是他在滬縣拉車練出來的爆發力。
瓊華道長的金符似乎有神行之效,顧白只覺得身子特備輕盈,一步跨出竟有丈許遠。
然而沒跑出百米,他猛然剎住了腳。
眼前,赫然是一片嶙峋怪石,尖銳無比,橫七豎八地擋住了去路。
不對。
顧白腦中那張關於地形的記憶圖瞬間鋪開。
來的時候,這裡分明是一道滿是雜草的緩坡,哪來的亂石崗?
迷魂陣?
鬼打牆?
身後的腥風已經逼近,那猶如破風箱般的嘶吼聲就在耳畔。
沒時間猶豫了。
顧白眼神一狠,想起前世聽說過的種種傳聞。
心不疑,路自通。
他根本沒有減速,反而壓低重心,對著那堆尖銳的亂石狠狠撞了過去!
“找死嗎?!”
身後的周同業驚得失聲驚呼。
然而下一秒,驚呼卡在了喉嚨裡。
顧白的身影沒有撞得頭破血流,而是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堆看起來堅硬無比的巨石。
那是幻象!
瓊華道長眼中精光大盛,手中桃木劍一揮:
“跟上他!別睜眼!”
眾人心一橫,咬緊牙關,學著顧白的樣子閉眼猛衝。
耳邊風聲呼嘯,預想中的撞擊並未到來,腳下的觸感依舊是鬆軟的泥土。
衝過亂石,又是一段狂奔。
前方地勢陡然斷裂。
黑漆漆的斷崖橫亙在前,深不見底,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顧白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腳掌抓地,直接一腳踩進了那虛無的深淵之中。
那是腳踩實地的聲音。
“媽呀!”
跟在後面的慶小五嚇得兩腿發軟,死活不敢邁步,整個人哆哆嗦嗦地往後縮。
“不想死就滾過去!”
慶四爺從後面趕上來,飛起一腳狠狠踹在侄子屁股上,唾沫星子橫飛,“那小子的腳是在這滬縣一寸寸量出來的!那是人家吃飯的本事!這山裡的路會騙眼睛,騙不了拉車人的腳!”
慶小五被踹得一個踉蹌,慘叫著跌進深淵,卻穩穩當當地摔在平地上。
眾人再無懷疑,死死咬住前方那個略顯單薄卻無比堅定的背影。
夜色濃稠如墨。
喘息聲、腳步聲、還有那越來越遠卻始終未曾停歇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
顧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像是有團火在燒,喉嚨裡滿是血腥味。
但他不敢停,那個車伕職業賦予的技能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終於。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前方的黑暗中隱約出現了兩塊巨大的輪廓。
那是兩塊佇立在山口的青黑巨石,宛如兩尊沉默的門神,在這荒野中透著一股肅殺與威嚴。
青天門!
看到這兩塊石頭的瞬間,所有人緊繃的那根弦才算是鬆了下來。
顧白衝過巨石之間,雙腿一軟,整個人呈“大”字型癱倒在滿是露水的草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身後,周同業幾人也是狼狽不堪,一個個毫無形象地跌坐在地。
“出……呼……出來了……”
周同業臉色慘白,捂著胸口,斷斷續續地喘息著,目光卻死死盯著那兩塊巨石之外的漆黑山林。
那裡,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似乎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變得模糊不清。
“出了這青天門……就算是……安全了。”
他嚥了一口唾沫,指著那兩塊巨石,眼中閃過敬畏,“這對石頭……是有高人指定設下的局……那是陰陽界碑……能攔住那裡面的……髒東西。”
界碑之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除了顧白。
每一次吞吐都深沉有力,絲毫不見紊亂。
職業面板上,【鐵肺】與【不息】兩個詞條正隱隱發燙,源源不斷地壓榨出新的體能,將那股足以讓常人爆缸的劇烈消耗強行抹平。
不遠處,瓊華道長已盤膝入定,指尖掐訣,蒼白的臉上正一點點恢復血色。
慶四爺撐著膝蓋,那張老如松皮的臉上只有一層細密的油汗,呼吸雖急,但眼神仍舊銳利。
倒是他的徒弟慶小五,整個人趴在草叢裡翻江倒海地乾嘔,恨不得把苦膽都吐出來。
“顧師傅。”
慶四爺直起腰,雙手抱拳,對著那個年輕挺拔的背影深深一揖。
“今兒個這趟鬼門關,若是沒有你這雙腳力,咱們這幫老骨頭,怕是都要填了那亂葬崗的坑。這份人情,老慶記下了。”
顧白轉身,擺了擺手,順勢走到還在地上癱坐喘氣的周同業身後。
“四爺言重,喊我小白就成。”
他手掌抵住周同業的後心,一股恰到好處的巧勁透體而入,替這位僱主順著岔掉的氣息。
隨著這股勁力入體,周同業原本慘白的臉色終於緩過來幾分。
“周先生,您這事做得可不地道。”
顧白手下不停,嘴裡卻沒閒著,語氣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調侃與埋怨,“這陰陽界碑的生路訣竅,您上次怎麼不跟我透過氣?剛才那一頭撞向亂石堆,我這心肝脾肺腎都快嚇得罷工了。”
周同業苦笑一聲,身子癱軟,聲音虛浮。
“那時候……咱倆才哪跟哪?非親非故的,這等保命的底牌,哪能隨便交底。”
稍微緩過一口氣,周同業掙扎著坐直身子,目光投向不遠處正在調息的女道士,眼中滿是餘悸。
“道長,剛才那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看著不像尋常的粽子。”
“自然不是。”
瓊華道長緩緩睜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若是粽子,哪怕是那等成了氣候的飛僵,也是靠屍氣傷人。可方才那東西,開口便是人言。”
她頓了頓,語氣森然。
“那是人言蛇。”
幾人聞言,下意識地往中間湊了湊,彷彿那股陰冷的寒意還未散去。
“這東西至陰至邪,最喜鑽入剛死不久的屍體之中,盤踞在喉舌之間,藉著屍身未散的濁氣,模仿死者生前的聲音與語調。路人若是被這人聲迷惑,一旦靠近,便是蛇吻奪命之時。”
“好狠毒的手段。”
慶四爺眼中閃過厲色,從懷裡摸出菸袋鍋子,狠狠磕了磕鞋底,“這幫洋鬼子,所謀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