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洋人這是在造什麼孽?!
幾人對視一眼,默契自生。
慶四爺也不廢話,從腰間摸出一卷暗沉沉的麻繩和幾根削尖的桃木樁,蹲下身子,在那必經之路上刨土下樁。
老頭的手法極快,枯瘦的手指靈活,不消片刻,一個隱蔽在草叢下的土龍扣便已成型。
緊接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瓷瓶,拔開塞子,將一些暗紫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灑在陷阱中央。
一股奇異的甜香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像是熟透了爛在地裡的野果,又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引屍粉。”
慶四爺咧嘴一笑,“只要是帶著煞氣的玩意兒,聞著這味兒就像蒼蠅見了血,神仙也擋不住。”
一切佈置妥當,四人屏息凝神,如同四尊石像般伏在茂密的灌木叢後。
夜風呼嘯,吹得樹影婆娑。
顧白死盯著那黑洞洞的道觀大門,掌心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那股甜膩的香味鑽進鼻孔,讓他本能地感到一陣心悸。
時間在死寂中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
一聲沉悶的重物墜地聲打破了寧靜,連帶著顧白腳下的地面都跟著顫了顫。
聲音越來越近,極有節奏,每一次響動都敲擊在眾人的心口。
顧白透過草葉的間隙向外窺探,只見那破道觀的陰影裡,兩道僵直的人影正一蹦一跳地朝這邊撲來。
它們身穿清朝早已爛得看不出顏色的官服,面色鐵青,在月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屍斑。
“來了倆。”
慶四爺壓低嗓音,眼底精光四溢。
一旁的瓊華道長微微頷首,左手扣著三張黃符,右手已然握緊了那柄桃木劍,劍身隱隱流轉著淡紅色的光暈。
那兩個黑影顯然是嗅到了引屍粉的味道,原本遲緩僵硬的動作陡然加快,喉嚨裡發出荷荷的怪響,直挺挺地衝著陷阱撲來。
就在第一隻殭屍雙腳踏入土龍扣的瞬間。
埋在地下的桃木樁彈起,連帶著堅韌的麻繩瞬間收緊,死死纏住了兩個黑影的腳踝。巨大的慣性讓兩具殭屍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動手!”
瓊華道長一聲厲喝,身形如電般竄出草叢。
她口中唸唸有詞,語速極快,手中黃符拍出,精準無誤地貼在兩具殭屍的額頭之上。
“定!”
隨著這一聲嬌叱,原本還在瘋狂掙扎嘶吼的殭屍如同被抽去了發條的玩偶,瞬間僵直在原地,一動不動。
“成了!”
一直躲在後面的慶小五面露喜色,剛要起身衝出去,肩膀卻被一直枯瘦的大手死死按住。
“別動!有點不對勁!”慶四爺面色凝重,死死盯著那兩具殭屍。
場中,瓊華道長顯然也察覺到了異樣。她手腕一翻,桃木劍尖挑向其中一具殭屍緊閉的嘴唇。
按照常理,殭屍吸血煞之氣,必生獠牙。
然而,隨著那青紫色的嘴唇被挑開,預想中的猙獰獠牙並未出現。
空蕩蕩的口腔裡,竟然一顆牙齒都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通體發紫、拇指粗細的小蛇,正盤踞在舌頭的位置,蛇信吞吐,那雙倒三角的蛇瞳陰毒地盯著瓊華。
這一幕詭異至極,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氣直衝腦門。
瓊華道長瞳孔劇烈收縮,幾乎是下意識地大喊出聲:
“遭了!沒牙!快退!!!”
聲音驚惶,劃破夜空。
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個被符紙定住的殭屍,胸腔猛烈震動,竟然同時張開了嘴,發出了兩道重疊在一起、有些尖銳走調的聲音:
“遭了……沒牙……快退!!!”
字正腔圓,語調、音色,乃至那驚恐的情緒,竟然與瓊華道長方才的喊聲一模一樣!
就像是……這兩個死物在瞬間學會了活人的語言!
話音未落,貼在它們額頭的黃符突然無火自燃,瞬間炸成一團飛灰。
那兩個怪物掙脫了束縛,原本僵硬的手臂以一種活人絕對做不到的角度詭異扭曲,帶著腥臭的風聲,直抓向近在咫尺的瓊華道長。
“撤!!!”
周同業目眥欲裂,暴喝一聲。
他一巴掌拍在身旁的黑木箱上,箱蓋彈飛。
兩道剪紙做成的紙人彷彿被注入了靈魂,迎風暴漲,化作常人大小,裹挾著一股陰冷的煞氣,尖嘯著飛撲而出,與那兩頭怪物狠狠撞在了一起!
“別戀戰!撤乎!!”
慶四爺一聲暴吼,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那是拼了老命從肺腑裡炸出來的動靜。
他手腕一抖,那把常年伴身、甚至帶著土腥味的洛陽鏟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半圓,裹挾著呼嘯風聲,狠狠砸向其中一隻怪物的肩胛。
當!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鏟頭平日裡可是連青石板都能鏟個對穿的利器,此刻砸在那怪物身上,竟只是濺起一蓬火星。
那怪物身形微微一晃,腳下退了半步,連層油皮都沒蹭破。
“真他娘是鐵鑄的……”慶四爺眼角狂跳。
“走!”
瓊華道長也知事不可為,杏眼圓睜,指尖夾著的幾道黃符甩出。
符紙無火自燃,並不傷人,反而在幾人頭頂化作一圈圈流轉的金光。
漆黑如墨、鬼影憧憧的山林在這金光照耀下,瞬間變得毫纖畢現。
藉著這短暫的光亮,正在發足狂奔的顧白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
只一眼,一股寒氣便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頭皮發炸。
那張臉,青紫乾癟,眼窩深陷。
可那眉眼輪廓……
顧白死都忘不了。
這是昌盛車行的龍頭,陳二昌!
還有旁邊那個,是那天跟在他身後的吳三爺!
就在昨天,這兩人才在車行爭鬥中輸了勢,被綁了石頭沉進了滾滾黃浦江。
不對勁。
極度的不對勁讓顧白的心臟狂跳。
按常理,在江裡泡了一夜,屍體早就該發脹、浮腫,甚至呈現出那種令人作嘔的巨人觀,有些地方皮肉分離才是正理。
可眼前這玩意兒?
渾身的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色澤暗沉發黑,乾枯得像是掛在房樑上風乾了十幾年的陳年臘肉!
昨天才沉江,今天就在這深山老林裡變成了這種刀槍不入的乾屍怪物?
這究竟是什麼邪術?
洋人……這是在造什麼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