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白哥,扶我一把
顧白嚥下最後一口燒餅,目光有些發狠。
是不是該換個路子?
那個搬運工的職業選項在系統面板裡晃悠好幾天了,碼頭扛大包雖然累,但勝在全是爆發力,來錢或許比拉車快……
心念一動,那張半透明的青色光幕在眼前徐徐展開。
【職業:車伕(Lv.14 890/1500)】
【職業:武師(Lv.3 120/500)】
【技能:疾步(Lv.2)、鐵肺(Lv.1)】
看著那一欄即將突破十五級的車伕經驗條,顧白強行按下了轉行的念頭。
還有一級。
只要再升一級,就能解鎖新的車伕專屬技能。
按照之前的經驗,這系統給的技能每一個都是保命的神技,在這亂世裡,技多不壓身,這時候半途而廢去扛大包,那是丟了西瓜撿芝麻。
還得拉車,還得拼命拉!
正盤算著,一陣濃郁的酒香順著風飄了過來。
“小白哥,今兒個胃口見長啊?”
王信爺端著個缺了口的粗瓷碗,慢悠悠地晃到了桌邊,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長凳對面。
老頭子兩鬢斑白,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在顧白那一摞空碗上掃了一圈,渾濁中突然透出一絲精明。
“這一頓頂得上三個壯勞力的量……嘖嘖,這是身上有了功夫,氣血燒得慌?”
顧白筷子微微一頓,抬起頭,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既沒點頭,也沒否認。
在這魚龍混雜的滬縣,被人看穿不算什麼,關鍵是看穿你的人是誰。
王信爺是個萬事通,在這片地界混了幾十年,那雙眼睛毒得很。
見顧白這副模樣,王信爺也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只是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咂吧咂吧嘴,發出一聲長嘆。
“練了好,練了哪怕不能成角兒,起碼……能保命。”
保命?
這兩個字扎進了顧白的心裡。
這一個月來,拉車穿梭在滬縣的大街小巷,即便不去刻意打聽,那些流言蜚語也不停往耳朵裡鑽。
城南的枯井夜裡總傳出哭聲;城西的亂葬崗一夜之間多了幾十具被吸乾血的野狗屍體;還有那黃浦江上,時不時飄下來的那些死相詭異的浮屍……
這世道,不僅僅是人在吃人,似乎還有些別的東西,也在蠢蠢欲動。
顧白也不廢話,從懷裡摸出三十五文銅錢,往桌上一拍。
“掌櫃的!給這一桌添壺好酒,要那壇陳的!”
銅錢撞擊木桌,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王信爺眼睛一亮,臉上的皺紋瞬間舒展開來,指著顧白笑罵了一句。
“你這小子,就是懂規矩!比那幫只知道蠻幹的憨貨強多了!”
酒很快上來,溫熱的酒氣驅散了寒意。
王信爺美滋滋地嘬了一口,夾了一塊滷肺頭扔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壓低了聲音。
“小白啊,上次我就跟你提過一嘴。咱們這滬縣,那可是有說法的。”
老頭神秘兮兮地往四周瞅了一眼,確定沒人注意,這才湊近了幾分,那股帶著酒氣的旱菸味撲面而來。
“這裡是長江入海口,水龍匯聚之地,風水上講,這叫龍脈起勢。正因為有這龍脈鎮著,一般的孤魂野鬼、妖魔邪祟,根本不敢進這地界。所以啊,這滬縣幾百年來,雖說亂,但那是人亂,不是那髒東西亂。”
顧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手裡把玩著粗糙的酒杯。
“但這龍脈吧……”
王信爺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像是怕驚動了地底下的什麼東西。
“它不光是鎮邪那麼簡單,那是……那是國運啊!是大乾朝最後的一口氣!”
他在沾著酒水的桌面上,用枯瘦的手指狠狠劃了一個叉。
那動作,透著股狠戾。
“那些個洋人,還有那些藏在陰溝裡的鬼魅魍魎,他們鬼點子多著呢。他們不光是要錢,是要把這龍脈給咱斷了!把這國運給絕了!”
“國運一斷,人心必亂,妖魔必起。”
王信爺指了指遠處租界方向,眼神裡閃過深深的忌憚。
“你看這城裡城外,最近怪事一樁接一樁,這就是徵兆!那是壓不住了!老頭子我敢打賭,這浦江水底下,還有那佘山的山肚子裡,怕是早就出大問題了……”
一陣陰風捲過攤位,吹得爐灶下的火苗忽明忽暗。
顧白感覺背脊一陣發涼,那不僅僅是因為冷,更是因為這番話裡透出的森寒寒意。
原來這看似繁華的十里洋場之下,竟然埋藏著如此驚天的殺局。
他放下酒杯,目光直視著王信爺那雙渾濁的眼睛,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信爺,這龍脈……要怎麼個斬法?”
王信爺手中的筷子一抖,撞在碗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老頭臉上的醉意在這一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車伕,嘴唇哆嗦了兩下,良久,才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後生……”
王信爺緩緩直起腰,眼神裡滿是警告與驚恐。
“你這問題,問多了……是要掉腦袋的。”
回到充斥著汗酸與黴味的窩棚裡,顧白只衝著小江北和幾個室友胡亂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一頭扎進了夜色。
廢棄打穀場上。
顧白赤著上身,汗水順著脊背隆起的肌肉溝壑蜿蜒而下。
崩拳、鑽拳、炮拳……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出拳,骨骼間都爆發出輕微的脆響。
兩個小時,汗如雨下。
【職業:武師(Lv.3 122/500)】
看著那緩緩跳動的經驗條,還有體內那股逐漸充盈、彷彿能打碎岩石的力量感,白天那種被飢餓和焦慮灼燒的恐慌,終於消退了幾分。
唯有力量,不會背叛。
……
日子如同指間流沙,轉眼便是初三。
子時,夜深如墨。
關聖廟那破敗的山門在暗夜裡格外滲人,顧白拉著他那輛擦得鋥亮的黃包車,停在廟前的老槐樹下。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風穿過樹梢發出類似嗚咽的怪聲。
顧白下意識地摸了摸貼身藏著的那柄短匕,手心裡全是滑膩的冷汗。
今晚這風,不對勁。
那種刺骨的寒意不像是冬夜的冷,倒像是……王信爺嘴裡那種從陰溝裡滲出來的邪氣。
要是真遇上什麼水鬼屍變,憑這幾手剛入門的形意拳,夠不夠填牙縫?
五塊大洋是好東西,可那也得有命花。
顧白把心一橫,眼珠子死死盯著四周的動靜,腳下的布鞋已經在泥地上蹭出了淺坑。
那是隨時準備發力狂奔的姿勢。
只要看見那周掌櫃有一丁點不對勁,這車他不拉了,人他也不接了,掉頭就跑!
東邊那片黑壓壓的林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枯枝被踩斷的脆響。
緊接著,一個虛飄飄的聲音,幽幽地鑽進耳朵。
“小白哥……扶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