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小子,真有你的!
七八個黃包車伕圍在石墩前,急得來回打轉,陳得福手裡攥著菸袋鍋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巷子口破口大罵。
“肯定是羅記窩棚那幫孫子乾的!前兩天搶地盤沒搶過咱們,昨晚就來這陰招!”
“這可咋整?這要是出不去,今天的早班就被耽誤了!”
“這石頭看著怕是有四五百斤,那是用來壓地基的,哪個缺德帶冒煙的給推這兒來了!”
眾人七嘴八舌,臉上全是焦躁。
對於這些靠力氣吃飯的苦哈哈來說,時間就是銅板,耽誤一個時辰,全家老小今天的口糧就得減半。
“別嚎了!嚎能把石頭嚎走啊?”
小江北從人堆裡鑽出來,把袖子高高挽起,衝著陳得福招手。
“陳叔,咱倆搭把手,試試能不能給挪開,總不能讓這死石頭斷了咱們財路。”
陳得福把菸袋別在腰裡,往掌心吐了兩口唾沫,狠狠搓了搓。
“成!搭把手!”
一老一少兩個壯勞力,一左一右抵住那巨大的青石。
“起!”
兩人腮幫子鼓起,脖子上青筋扭動,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那青石墩子只是在泥地上極其敷衍地晃悠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隨後便紋絲不動,彷彿生了根。
“呼……呼……”
陳得福鬆開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漲得通紅。
“不行……這玩意兒是個圓滾滾的死坨子,沒個把手,根本吃不上勁。這少說也有四百多斤,再加上陷在泥裡,神仙也難搬。”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絕望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
出不去車,就意味著今天沒飯吃。
“我來試試。”
一道平靜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眾人回頭,只見顧白站在人群后,清瘦的身板在晨風中顯得有些單薄。
陳得福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擺了擺手,氣還沒喘勻。
“小白,你就別跟著裹亂了。叔知道你最近飯量大,身子骨壯實了點,但這可是實打實的死力氣活。你那細胳膊細腿的,別再把腰給閃了。”
旁邊幾個老車伕也跟著搖頭嘆氣。
“是啊小白,你才到我肩膀高,這石頭比你人都沉。”
“還是趕緊想辦法去找個撬棍來吧,哪怕耽誤點功夫……”
顧白沒有辯駁,只是沉默地穿過人群,走到了那塊巨大的青石前。
要是放在昨天,他看著這塊巨石也得發愁。
但現在,不一樣了。
那車伕職業帶來的不僅是耐力,更有全身肌肉群的協調,再加上昨夜突破至二級的形意拳,體內那股氣正愁沒地方宣洩。
他雙腳分開,五趾抓地,如同老樹盤根。
微微下蹲,腰腹瞬間收緊。
雙手環抱住青石粗糙的邊緣,指尖發力,扣住石面上細微的凸起。
起勢!
顧白眼底精光一閃,脊柱一抖,一股整勁從腳底直衝雙臂。
“起!”
一聲低喝。
在眾人驚愕欲絕的目光中,那塊剛才兩個壯漢都奈何不得的巨石,竟然真的晃動了!
緊接著,顧白雙臂肌肉暴起,線條如刀刻般分明,竟硬生生將那四百多斤的青石抱離了地面!
沒有什麼搖搖晃晃,也沒有什麼面紅耳赤。
穩穩當當。
顧白懷抱巨石,腳下步伐沉穩有力,一步,兩步,三步。
他快步走出逼仄的小巷,來到外面的空地上。
隨著一聲吐氣開聲,雙臂猛推。
巨石重重砸在空地上,激起一片塵土,地面彷彿都跟著顫了顫。
顧白直起腰,輕輕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青苔和泥灰,轉過身,臉上掛著那一貫溫和無害的笑容。
“路通了,叔。”
整個巷子口鴉雀無聲。
小江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陳得福手裡的菸袋鍋子掉在地上,他也顧不得撿,只是愣愣地看著那個站在晨光裡的少年。
這是那個剛來滬縣時,連拉車都喘不上氣的巴蜀小子?
這他孃的是天生神力啊!
“我的個乖乖……”
“這力氣,怕是比那碼頭上的大力王還猛吧?”
“咱們窩棚這是出了個大力神啊!”
人群轟地一聲炸開了鍋,之前的焦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興奮和狂喜。
陳得福回過神來,幾步衝上前,彎腰撿起菸袋,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在顧白的上臂上狠狠捏了兩把。
像鐵塊一樣硬。
陳得福渾濁的老眼裡閃過複雜的光芒,既有欣慰,更多的是一種老江湖的警惕。
他壓低聲音,湊到顧白耳邊。
“好小子,真有你的!但這世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老頭的聲音有些沙啞。
“力氣大是好事,那是保命的本錢。但在外面別到處嚷嚷,也別輕易露白。這魚龍混雜的地界,遭人嫉妒容易惹禍上身,尤其是那些個幫派,最喜歡盯著有能耐的新人,懂嗎?”
顧白心頭微動,看著陳得福關切的眼神,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曉得了,陳叔。”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藏拙確實比鋒芒畢露活得更久。
若不是為了趕時間賺錢贖姐姐,他也不會露這一手。
見顧白聽進去了,陳得福臉上重新掛起那種市井小民特有的急切,轉身衝著還在發呆的眾人揮舞著菸袋。
“都愣著幹啥!看戲能看出銅板來啊?”
“趕緊出車!再晚點,好活兒都讓羅記那幫孫子搶光了!”
“走走走!幹活去!”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拉起自己的黃包車。
就這樣,生活又迅速回歸了那令人窒息的平靜。
只是顧白這肚子裡的飢火,卻越燒越旺。
“老闆,再切半斤大腸,多澆兩勺老湯,要辣油!”
熱氣騰騰的滷煮攤前,顧白把空碗重重往桌上一頓,抹了一把嘴角的紅油。
這已經是第三碗了。
以前一斤滷煮下肚,那是頂到嗓子眼,能撐半天,現在?
簡直就是泥牛入海。
隨著《形意拳》的精進,特別是昨夜一夜破境,武師等級躥升第三級,身體裡的每一塊肌肉瘋狂索取著能量。
託那輛嶄新黃包車的福,如今一個月跑下來,刨去份子錢,手裡能落下兩千文左右。
這在苦力堆裡,絕對算得上是高薪。
可賬不是這麼算的。
顧白嚼著軟糯彈牙的大腸,眉頭卻漸漸擰成了疙瘩。
以前一天賺七十文,吃個三四十文頂天了;現在倒好,一天賺七十,光吃就得造進去一百七!
這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貼身內兜裡那幾枚還帶著體溫的鷹洋,要是照這麼個吃法,再加上平日的開銷,最多隻能撐到下個月初。
更要命的是,腦海中浮現出何永那本拳譜上的記載。
【煉皮之後需壯骨,非藥力不可達。需以壯骨散輔佐,日更三服,以養氣血。】
壯骨散。
那玩意兒可不是在這路邊攤能買到的,那是藥鋪裡的精貴貨,論兩賣,每一口吞下去的都不是藥,是白花花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