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被人揍了,才想起學武?
那是一張冷硬的臉,左眼角一道猙獰的傷疤斜拉至嘴角,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扭曲。
他上下掃視著顧白,目光要將人身上那層皮肉刮開,看透裡面的骨頭。
“老八家的?”
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血腥氣。
顧白挺直了腰桿,點頭。
“幹什麼的?”
“以前在鄉下種地,如今在滬縣拉車。”
何永眯起眼,目光在顧白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和略顯破舊的布鞋上停頓片刻。
“被人揍了,才想起學武?”
顧白嘴角勾起自嘲,眼神卻冷得嚇人。
“是。被人當狗打,不想當狗了,想當人。”
何永嗤笑一聲,把手裡的油布隨意往桌上一扔。
“幾歲?”
“十六。”
“晚了。”
何永搖了搖頭,語氣裡沒有半點回旋的餘地,“十六歲,骨縫都閉合了,筋膜也定型了。這時候才想起來練,頂天了也就是個強身健體,練不出什麼名堂。回去吧,別浪費這功夫。”
顧白心中一沉,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這就判了死刑?
他不甘心。
“大武師,我識字。”
顧白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早些年家裡光景好的時候,上過幾年私塾。”
正欲轉身的何永腳步一頓。
在這個世道,底層苦力大字不識一個那是常態,能識文斷字的黃包車伕,那是鳳毛麟角。
他重新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第一次有了些許波動。
“識字?”
顧白重重點頭。
“識字……倒是能省不少口舌。”
何永盯著顧白看了半晌,似乎在權衡著什麼。忽然,他轉身大步走進那間昏暗的裡屋。
片刻後,一本泛黃的線裝小冊子帶著風聲呼嘯而來。
顧白眼疾手快,雙手一合,穩穩接住。
封面上沒有字,只有斑駁的油漬和汗漬,透著一股陳年的歲月味。
“這是老子年輕時候練剩下的爛大街玩意兒,算不得什麼秘籍。”
何永重新拿起大刀,不再看顧白一眼,“當年我中槍那會兒,要不是老八求了嚴老爺給拿了西藥,老子這條命早沒了。這破書給你,算是還了她那個人情。”
顧白如獲至寶,將冊子緊緊攥在手裡,彷彿攥著自己的命。
“一個月。”
何永冷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個月後,原封不動地還我。要是丟了,或者弄壞了一頁……”
他手中大刀往地上一頓。
青石板磚瞬間龜裂,碎石飛濺。
“提頭來見。”
“還有,這上面的東西,爛在肚子裡。要是讓我知道你外傳了隻言片語,我會親手拆了你的骨頭。”
顧白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朝著那個背影深深一拜。
“您放心,人在書在。”
說完,他將冊子貼身藏好,轉身走出了馬棚。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殘陽如血,將嚴府高大的圍牆拉出長長的陰影。
顧白站在大門外,回頭望向那深不見底的宅院,摸了摸胸口那硬邦邦的觸感。
今日這遭遇,讓他看清了這世道的真相。
錢是膽,權是勢,但這拳頭,才是立身立命的根!
他在心裡默默發狠。
總有一天,老子要堂堂正正地站著,讓這嚴府上下,讓這滬縣的魚龍混雜,見到我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白爺。
回到那間透風漏雨的棚屋,顧白反手抄起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死死頂住了門板。
外面巷子裡的喧囂被隔絕了大半,這逼仄昏暗的空間,此刻竟讓他感到莫名的心安。
懷裡的紙筆還帶著剛買時的墨香,兩吊錢,足以讓尋常人家吃上三天飽飯,此刻卻只換來這幾張薄紙和一管禿筆。
顧白將那本泛黃的《形意》平鋪在唯一的破木桌上。
墨汁在粗糙的紙面上暈染開來。
這一筆一劃的抄寫,不僅是為了歸還原本,更是為了將這書裡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殺法,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煉法,易骨易筋,脫胎換骨。
顧白看得心頭火熱,直到翻到最後數頁的養法,手中的毛筆一顫,一滴濃墨砸在紙上。
人參三錢,鹿茸一錢,當歸,黃芪……
密密麻麻的藥材名,看得人眼皮狂跳。
窮文富武,古人誠不欺我!
顧白在心裡盤算了一番,這一副藥下去,若是按何永那般當飯吃,一天少說也得扔進去一塊明晃晃的大洋。
這哪裡是在練武,分明是在燒錢!
若是以前,這筆錢足以讓他絕望,可如今看著書頁間描述的那種氣貫全身,力透指尖的強橫境界,顧白咬了咬牙。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只要能練出個名堂,把這亂世踩在腳下,這點銀錢算個屁!
直到夜幕徹底籠罩了滬縣,最後一筆落下。
顧白甩了甩痠麻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吹乾墨跡。
隨後,他像做賊一樣趴到床底,拖出那個藏著全副身家的破舊大木箱。
最底層,兩枚鷹洋和幾串銅錢旁,如今多了一本真跡,一本手抄。
這就是他的命根子。
“吱呀。”
棚屋的門被人從外面推了推,發現頂著木棍,隨即響起了拍門聲。
“顧哥?顧哥你在裡頭不?”
是小江北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卸了力的疲憊。
顧白迅速將木箱推回深處,起身撤去門後的木棍。
門開了,一股子汗餿味和廉價飯菜的熱氣湧了進來。
小江北和其他幾個車伕魚貫而入,一個個臉上都掛著生活的灰土。
“今兒咋沒見你出車?”
小江北把肩上的毛巾往床頭一甩,一屁股坐下,端起碗大口扒拉著剩下的涼飯,“去碼頭也沒瞅見你人影。”
顧白神色如常,順手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水。
“去了趟城南,找我那個遠房姑姑有點事兒,耽擱了。”
“哦,那還是正事要緊。”小江北也沒多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兩句,翻身倒在鋪位上,沒一會兒就傳出了震天的呼嚕聲。
夜色漸深,棚屋裡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顧白躺在硬板床上,雙眼卻清亮得嚇人。
他側耳傾聽,確信所有人都已熟睡,這才輕手輕腳地翻身下床。
他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棚屋。
月光慘白,灑在空無一人的巷弄裡,將地上的影子拉得扭曲怪誕。
顧白尋了一處背風的牆角,腦海中回憶著《形意》裡的三體式站樁。
雙腳分開,膝蓋微曲,舌頂上顎,氣沉丹田。
這姿勢看似簡單,真要擺到位了,沒兩分鐘,大腿肌肉就開始突突直跳,酸脹感順著脊椎往上爬。
就在他咬牙堅持,汗水順著鬢角滑落的瞬間。
那個熟悉的機械音在腦海深處炸響。
【職業:武師,已解鎖】
【當前等級:一級(初窺門徑)】
顧白只覺得一股暖流憑空而生,順著四肢百骸遊走一圈,原本痠痛欲裂的肌肉瞬間得到了安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這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