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fifa病毒(五)
九月的國家隊比賽日終於結束了,一輛又一輛價格不菲的豪車駛入了卡靈頓的停車場,車門開啟之後走出來的是一群疲憊不堪的球員。
布魯諾·費爾南德斯是第一批迴來的球員之一。
“頭兒!”
葡萄牙人拖著長長的聲線,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張開雙臂想要給滕哈格一個擁抱。
“我感覺精力充沛,下一場比賽我也已經準備好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好像在用音量來證明自己的狀態。
然而,滕哈格並沒有如往常一樣給他一個微笑或者拍拍他的肩膀,他沒有回應B費,只是指向醫療室的方向。
“先去那裡檢查一下。”
“做完所有的測試,然後把報告帶給我。”
布魯諾·費爾南德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伸出的雙臂尷尬地停頓了一秒鐘,然後悻然收回,他聳起肩膀想要用一個無所謂的表情去掩蓋自己的失落感。
他嘟囔著“好吧好吧,科學至上”,然後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了他現在最不想去的地方。
二十分鐘後,首席隊醫辛克萊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報告走進了滕哈格的辦公室。
“布魯諾的情況不算太壞,但也算不上好。”辛克萊把報告放在滕哈格的桌子上說道。
滕哈格拿起報告看了起來。
辛克萊解釋說:“他在葡萄牙的兩場比賽跑動熱圖自己看過,覆蓋範圍太大了,幾乎一個人做兩個人的工作,身體一直全勤無休,就像是繃得太緊的一根橡皮筋一樣。我的建議是,對陣水晶宮的比賽裡他最多隻能打替補,尤其是他歲數大了以後身體素質正在逐步下滑,如果讓他先發登場並且連續踢超過六十分鐘的話,那麼之後發生肌肉拉傷的機率就會大大增加。”
滕哈格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卡塞米羅探進頭來,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頭兒,我回來了!聽說要先做個全面的檢查?沒問題,我覺得自己狀態挺好的。”
他一邊說一邊走進了體檢室。
辛克萊無奈地笑了笑,開始給他進行了全方面的檢查。
而在幾分鐘後,卡塞米羅笑不出來了。
“這不可能。”卡塞米羅難以置信地看著辛克萊出示的報告,臉上的笑容早已消逝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迷茫的表情,“我感覺......”他似乎有些困惑。
“你的‘感覺’正在騙你。”卡塞米羅被辛克萊的一句話嚇到了,但辛克萊接著說道,“身體機能已經亮起了黃燈。長途飛行、時差、高海拔比賽......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已經嚴重透支了你的體力。”
滕哈格不知從何時起已經站在了門口,望著螢幕上的資料、卡塞米羅那張黑中帶灰的臉,語氣冷酷。
“週六的比賽,你得休息。”
“可是頭兒......”卡塞米羅急了,他想站起來爭辯。
滕哈格打斷了他,說:“我希望下一場比賽不要出現你捂著大腿躺在草皮上的情況。”
卡塞米羅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頹然地坐了回去。
接下來就是布魯諾·吉馬良斯。
他的情況比兩位前輩稍好一些,各項資料都保持在健康線以上。正值年輕的巴西中場球員,在身體恢復方面確實與眾不同。
但是辛克萊的表情仍然很沉重,他調出了吉馬良斯的報告。
辛克萊指著螢幕上的熱圖:“他的跑動面積太大了,在攻防兩端都是他的。如果接下來我們仍然保持高壓使用他,並且讓他連續首發打滿全場的話,那麼他就可能突然失去戰鬥力。肌肉和關節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
滕哈格沉默地望著這份報告,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打著。
到了馬特烏斯·庫尼亞的時候,情況就更加直觀、明顯了。
當他走進體檢室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被他那副樣子給嚇了一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雖然強打著精神和大家打招呼,但是聲音卻沙啞無力。
“上帝啊,馬特烏斯,你看起來好像是從撒哈拉沙漠裡出來的。”助理教練範德加格忍不住感嘆道。
庫尼亞苦笑了一下:“比賽的海拔太高了,我的肺好像都要炸開了似的。”
辛克萊馬上讓庫尼亞平躺,並做了一系列檢查,結果顯示庫尼亞存在輕微的脫水後遺症,雖然沒有具體受傷的地方,但是身體的各項功能都處於較差的狀態。
最後一個被叫進醫療室的是邁克爾·奧利塞。
法國邊鋒在國家隊的比賽裡只首發了一場,他自己覺得狀態很好。
但是精密的儀器不會說謊,奧利塞的肌肉十分的緊張。
一個接著一個的壞訊息,使得卡靈頓的氣氛變得十分沉重。歐冠賽場上剛剛創造出五球大捷的喜悅也被突如其來的“FIFA病毒”沖刷得無影無蹤。
下午四點,教練組戰術會議室裡。
滕哈格站在巨大的電子戰術板前,上面已經列出了一個新的首發陣容。
助理教練米切爾·範德加格看著這份名單,清了清嗓子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
“埃裡克,我們要這樣做嗎?”
戰術板上,對陣水晶宮的首發十一人已經確定。
門將:塞內·拉門斯。
後衛:努賽爾·馬茲拉維、哈里·馬奎爾,尼古拉·米倫科維奇、迪奧戈·達洛特。
中場:安德爾·埃雷拉、斯科特·麥克托米奈、摩根·吉布斯·懷特
前腰:阿瑪德·迪亞洛、赫維恰·克瓦拉茨赫利亞。
前鋒:布萊恩·姆伯莫。
範德加格的聲音裡透著不安:“這場比賽和上一場對陣國米的比賽相比,基本上全員輪換!媒體會怎麼寫?他們一定會說我們輕敵,在五比零之後完全放鬆了警惕。”
另一位助理教練範尼也附和道:“米切爾說的有道理。這樣的輪換幅度大了,球員之間的默契就會成為一個問題。”
“最關鍵的是,我們把布魯諾·費爾南德斯、吉馬良斯、庫尼亞......這些主力都放在了替補席上,有的就連大名單都沒有進。”範德加格的語速越來越快,“這無異於自斷雙臂!水晶宮並不是弱旅,在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他們非常有韌性。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們上半場打不開局面、甚至落後的時候,輿論的壓力會瞬間把我們吞噬掉。”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每個人都在看著滕哈格的背影。
過了足足半分鐘,滕哈格才慢慢回過頭,他的臉上沒有表情變化。
“他們這樣說也沒用。”滕哈格開口了,“我們絕對會贏。”
一句話,結束了所有的爭論。
範德加格、范尼斯特魯伊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的無奈裡,又攙雜著一種安心。
這就是他們選擇追隨的那個男人,一個從不被外界輿論所左右的人。
“好了,就這樣定了。”滕哈格揮了揮手之後說,“米切爾負責定位球戰術的演練,重點是角球,讓馬奎爾和米倫科維奇找到感覺。魯德帶布萊恩、阿瑪德以及吉布斯-懷特觀看水晶宮後衛防守習慣錄影。”
“是,頭兒。”
教練們紛紛應道,之前的疑問一下子煙消雲散了,緊接著就是高昂的鬥志。
下午五點卡靈頓的康復區。
這裡是傷員們專屬的領地。
梅森·芒特剛剛結束了恢復性訓練。身穿緊身運動服,額前汗水浸溼了頭髮,但是目光卻很清醒,一掃幾個月來一直籠罩在他頭上那片灰暗和迷茫。
在一組敏捷性折返跑中,他表現出驚人的輕盈、協調。變向、急停再啟動的動作比上個月流暢多了,曾經讓他痛不欲生的傷疤現在已經成為了過去。
他停下來,雙手支在膝蓋上,大口地呼吸著。辛克萊和康復團隊在不遠處記錄資料時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這時,芒特眼角的餘光裡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走廊走過。
是滕哈格。
“頭兒!”
芒特幾乎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滕哈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望向了他。
芒特快步走過去,神情急切而又渴求。“教練,我覺得......我感覺恢復得很好,你看我現在已經沒有問題了。”
他還跳了兩下來證明自己的身體狀況。
“我能不能提前加入球隊的合練?我真的不想再一個人待在這裡了。”
一旁的辛克萊立刻皺起了眉頭,正想開口的時候就被滕哈格的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滕哈格沒有馬上回答芒特的問題,他默默地走到芒特面前。
芒特覺得有點不自在,原本高漲的情緒也開始慢慢平復,他下意識地避開滕哈格的視線。
“我現在感覺真的恢復地很好,每次看到他們在場上比賽,而我只是在這裡......我不想一直看他們打比賽了,我想上場。”
他終於看到了復出的曙光,所以非常渴望抓住這個機會。
“感覺好,感覺棒。”
滕哈格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
“感覺好,是在傷病恢復過程中最危險的一個階段。”
“因為大腦會告訴你‘你已經痊癒了’,但是肌肉、韌帶、骨骼並沒有準備好承受正式比賽的壓力,你的感覺和肌肉記憶之間存在一個很大的時間差,這時候強行復出最容易導致二次受傷。”
滕哈格的語氣很冷靜,就像在說一個冷酷的事實。
“在我們的醫療團隊給出一份100%確認你已經完全康復的報告之前,你不能進入任何一場正式比賽的大名單,也不能參加任何形式的全強度對抗訓練。”
“這是為了保護你,梅森,球隊所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健康地踢完整個賽季、在歐冠淘汰賽以及聯賽爭冠的關鍵戰役中挺身而出的梅森·芒特!”
“而不是逞一時之勇,為了所謂的‘感覺不錯’上場踢二十分鐘之後就重新躺回病床上,再缺席三個月的梅森·芒特!”
他的聲音突然升高,每一個字都重擊在芒特的心臟上。
“你知道嗎?為什麼你會在這裡躺上一年?!”
滕哈格向前邁出了一大步,幾乎貼著芒特的臉吼道。
“就是因為以前的隊醫根本不瞭解你的身體情況!一次又一次地讓你在沒有完全恢復的情況下就提前復出!用所謂的意志力和感覺來麻痺你,使你在一次次透支自己的過程中逐漸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才導致了你反覆受傷,並最終不得不接受這樣的手術,使得自己躺在病床上整整一年時間。”
“你以為這是在踢野球嗎?!英超是世界上最激烈的對抗、節奏最快的聯賽,你真的能憑著感覺上場麼?”
滕哈格的聲音又恢復了平靜,但是那層冷靜之下隱藏著的冷意更讓人感到不安。“我認為資料和科學才是衡量你是否可以出場的標準。不是你的主觀感受,不是媒體的壓力,也不是你想證明自己的急躁心情。”
“回去,繼續做你的康復訓練。什麼時候我們的醫療團隊告訴你可以,你就什麼時候開始,在那之前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說完,滕哈格就不再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整個康復區都十分安靜。
芒特呆站在原地,臉色慘白。滕哈格的話句句戳心,直指人心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實,他認為自己以前的傷病都是不幸、意外造成的,但是從來沒有想過,那一次次復發竟是由於俱樂部和前任醫療團隊的不專業以及急功近利所致。
辛克萊走到他身邊,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並且遞給他一瓶水。
“教練說的對,梅森。”聲音很溫和,“我們都想參加比賽,但是這一次我們不能重犯之前的錯誤了,你還有很長的道路要走,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要對你負責。”
芒特沒有說話,他只是接了水、擰開瓶蓋後大口地喝了起來。
夜幕降臨時,曼徹斯特的天空裡飄著細碎的小雨。
卡靈頓訓練基地裡,大部分工作人員都已經下班了,只有少數辦公室的燈光還亮著。
此時此刻,一則震驚的訊息突然在社交媒體上被引爆,引起了軒然大波。
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曼聯下一場對陣水晶宮的首發名單就被洩露出去了。
“獨家爆料!曼聯對陣水晶宮首發:拉門斯;馬茲拉維、馬奎爾、米倫科維奇、達洛特、埃雷拉、麥克托米奈、迪亞洛、吉布斯·懷特、克瓦拉茨赫利亞、埃基蒂克。”
這條推文在發出的短短几分鐘內,就被瘋狂地轉發了數萬次。
一開始,大部分球迷都以為這是一則惡搞。
“開什麼國際玩笑呢?B費、卡塞米羅、吉馬良斯、庫尼亞全都不在嗎?”
“馬奎爾搭檔米倫科維奇?兩個人轉身的速度加在一起,是不是比博爾特還要快呢?”
“迪亞洛、吉布斯·懷特首發嗎?滕哈格是喝多了還是瘋了?”
然而,當《泰晤士報》、《衛報》等多家權威媒體的跟隊記者,透過各自的渠道,側面證實了這份名單的真實性之後,整個輿論就炸開了鍋。
社交媒體上一直等著看笑話的敵對球迷們的嘲諷、質疑的聲音鋪天蓋地。
“滕哈格五比零之後徹底飄了,他真的認為自己是弗格森的再世嗎?”
“笑死我了,這是把英超當成聯賽盃來踢嗎?曼聯對水晶宮完全不放在眼裡!”
“我敢打賭,這絕對是滕哈格執教曼聯以來最傲慢、愚蠢的一次排兵佈陣!等著被打臉吧!”
競爭對手的球迷們更是幸災樂禍,各種P圖、段子層出不窮。一張把滕哈格頭像放在拿破崙身上,背景是滑鐵盧戰場的照片被贊上十萬次了。
而曼聯球迷們依然堅定的站在滕哈格一方去抵抗其他人的攻擊。
“滕哈格這麼做絕對有他的深意,你們這幫人等著被打臉吧。“
“鬧麻了,賽後清算的見得多了,賽前貸款輸比賽的還是頭一次見到。”
“王楚琪直播切片:滕哈格從來不會做無準備之仗,其他球迷準備好被清算吧!”
記者們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很快地就紛紛開始寫專欄文章,標題也越來越離譜。
“傲慢,是毀滅的第一步。滕哈格下注的方式,是對英超殘酷性的挑戰,這一次選擇用一套輪換陣容去客場面對對手,無異於自尋死路。如果曼聯輸掉這場比賽的話,那麼他們在對陣國米時所取得的大勝帶來的信心和讚譽都將化為泡影。”
天空體育演播室中,加里·內維爾、傑米·卡拉格在激烈地爭論。
“我完全可以理解埃裡克的決定,”內維爾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說,“知道國際比賽日後主力球員的體能已經見底,所以用大輪換來為英超密集的賽程做準備!”
卡拉格持不同觀點,用一種幸災樂禍的語氣說:“也許這就是滕哈格‘天才’的地方吧!他想告訴所有人沒有大牌球員也可以贏球。這是最極端的一種自信或者是傲慢,我很想知道結果,那一定會非常有趣。”
輿論的漩渦轉得越來越快,把滕哈格和曼聯都捲入了其中。
恐慌的情緒在曼聯球迷中開始擴散。人們擔心,這場比賽雖然看起來很普通,但是卻有可能成為球隊新賽季發展的轉折點。
深夜的主教練辦公室,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
滕哈格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他的手機、電腦螢幕上,現在被外界對他的口誅筆伐鋪天蓋地刷了一遍。那些尖酸刻薄的評論,充滿惡意的揣測,猶如潮水一般湧來,但是曼聯球迷們依然在各個評論區裡迎戰各路球迷,堅定的維護著這位主教練。
助理教練範德加格進來的時候,神情很著急。
“埃裡克,名單洩露了,”他指了一下手機說,“我們是不是要倒查內部?”
滕哈格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平板電腦的螢幕上,沒有抬頭。
螢幕顯示的就是被洩露出去、引起軒然大波的首發名單。
塞內·拉門斯
努賽爾·馬茲拉維、哈里·馬奎爾、尼古拉·米倫科維奇、迪奧戈·達洛特
安德爾·埃雷拉、斯科特·麥克托米奈
阿瑪德·迪亞洛、摩根·吉布斯-懷特、赫維恰·克瓦拉茨赫利亞
雨果·埃基蒂克
外界的軒然大波,與他隔絕在了這間小小的辦公室之外。
他把那份名單從頭到尾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憂心忡仲的範德加格,忽然笑了起來。
“倒查?”
他輕聲反問。
“他們故意說錯了一個名字,就以為我不知道是誰了?”
“之後再查,目前先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