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哼！這個不近人情的朝廷
十一月末的天氣本就進入嚴寒期，孤懸海外的皮島上早已是寒風瑟瑟。
皮島本無名，毛文龍率眾佔島後取名皮島。
名字取得很有內涵。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他姓毛，有了“皮”，便有了落腳處。
今日天氣分外凜冽，冷風拂過，臉頰頓時刺痛，宛如悍婦五指掠過，冰冷的不僅是肉體，心早碎成冰末了。
但寒冷擋不住毛文龍的熱情，他率將領和護衛站在碼頭，準備迎接御派使者。
毛文龍披著貂皮大衣，帶著裹耳帽，裡面穿著甲衣，在寒風中極目遠眺。
御使乃袁可立，對他有提攜之恩。
袁可立頂著朝堂的壓力，大力支援和提攜他，才有他的今日。
知恩圖報，毛文龍不惜提前站在刺骨寒風中等待以示尊重，同時也給手下做個示範，以後也得這樣對待他。
毛文龍身後的將領沒有貂穿，自然有些冷，跺腳的跺腳，搓手的搓手，還竊竊私語，與鎮定的毛文龍形成很大的反差。
“少總兵，你說皇帝怎麼突然想起咱們東江軍了？”
耿仲明沒由頭問了一句，毛承祿對著手哈了口氣，然後捂了捂臉，不耐煩道：“鬼才知道，希望是好事吧。”
毛承祿是毛文龍義子，又是皮島副總兵，雖說有點熱臉貼到冷屁股的意味，耿仲明也不敢發怒。
孔有德見狀忙獻媚道：“少總兵，依我看朝廷又是老一套，除了催戰，他們還能想出啥。哼，逼咱們去找建奴拼命······看來新皇帝也沒安什麼好心······”
“恐怕不會是催戰這麼簡單，我聽說朝廷正在剷除閹黨，魏廠公、奉聖夫人被抓入詔獄······咦？皇帝不會是把咱們也當成閹黨了吧？\"
尚可喜鬼機靈，總能另闢蹊徑顯示自己見解，在毛文龍跟前刷好感，只聽他驚歎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就因為咱們的糧餉由魏廠公調撥，皇帝就要清算？”
陳繼盛本不想參與閒談，聽到尚可喜的話也不由叫屈道：“不會吧？這、這哪裡跟哪裡啊？若真是這樣，咱們就比竇娥都冤！”
“······”
“咳咳！”
毛文龍重重咳嗽兩聲，轉頭喝斥道，“胡扯什麼王八蛋呢？咱們的糧餉雖說由魏忠賢經手，卻是朝廷的名義，陛下怎麼以這個理由將咱們算成閹黨？膚淺！”
屁股後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放肆，讓沒心情喝斥他們的毛文龍不得不斥責，否則他們準會有衝撞皇帝的言語。
說實話，毛文龍也心慌。
他確實比較感激魏忠賢，自從袁可立致仕，朝中其他官員就把東江軍看成後孃養的，說讓東江軍自籌糧餉。
說好聽叫自籌糧餉，說難聽就是自生自滅。
然而魏忠賢和其他官員還有點區別，他還在乎東江軍的死活，偶爾救濟一些糧餉。
雖說杯水車薪，卻也解決了些燃眉之急。
想到這些，毛文龍不由怒火叢生。
把老子扔到這個鬼地方，姥姥不疼，舅舅不愛，操著首輔的心，拿著民夫的錢，完了還要給老子扣個閹黨的帽子。
老子還不伺候了！
惱怒一瞬而散。
冷靜後，毛文龍思考自己的出路。
加入與朝廷鬧翻，他將何去何從？
投奔建奴？
不，如此毋寧死。
投奔棒子？
切，彈丸之地，看不上眼。
做海盜？
哎，實力不夠。
而且朝廷重新啟用袁可立、孫承宗等狠人，他若明目張膽反朝廷，肯定會被剿滅。
哎！
毛文龍暗歎。
他清楚這是新任天子對皮島的態度，只要皇帝想動他，就算不用閹黨罪名，也有一百種理由讓他伏法。
畢竟這幾年他做的事讓好多人都不滿意。
算了！
該死的娃娃鳥朝天，等袁閣老來再見機行事。
兔子急了還咬人哩，若是把老子逼急了，咱就一拍兩散。
“報······”
一艘快船飛駛而來，斥候高聲喊道，“天使離皮島不到十里······”
“都給老子精神點，別丟人！”
毛文龍喝斥了一聲，將領和護衛都站得整整齊齊，然後各自脫下禦寒棉衣，露出裡面錚亮的甲衣。
十幾艘戰船越來越近，毛文龍心裡更為警惕，他擔心戰船上下來許多官兵，然後將他五花大綁抓走。
不久後戰船靠碼頭停泊，一行人從船上走下。
見前面走的是袁可立等官員，也沒有官兵擒人的跡象，毛文龍心中稍安，趕緊率眾迎上去。
“臣毛文龍見過天使，甲冑在身，不能行全禮，請天使恕罪！”
毛文龍拱手彎腰，態度很是謙卑。
“起來吧！”
袁可立擺擺手，看到毛文龍身後的將士，點點頭道，“精神氣不錯，東江軍在你小子率領下，還算合格，總算沒讓老夫失望······”
這句話徹底打消了毛文龍的擔憂，袁可立這麼說，就是把他當自己後輩。
“末將一直不忘袁閣老教誨，官軍怯懦，倘建奴入寇，恐不能制，故末將時常操練······”
“吆，幾年不見，你小子不但膽子大了，這嘴巴上也抹上蜜了，可是越來越有出脫了······”
“是閣老教導的好！”
二人有說有笑上島，毛文龍時不時媚一句，袁可立也不點破，任他滿嘴跑車。
“閣老，島上條件有限，末將準備了粗茶淡飯給閣老接風洗塵······”
“不急，咱們先去校場，等辦完正事再與你把酒言歡，說實話，老夫有好幾年不見你了，還真有點惦記。”
袁可立在毛文龍肩膀上拍拍道，“讓將士們先集合吧，其他事以後再說！”
“諾！”
毛文龍領命，而後吩咐毛承祿去執行，但他心裡卻七上八下。
不會真要讓咱們出戰吧？
對於東江軍的戰鬥力，毛文龍是相當的清楚。
防守有餘，進攻不足。
偷偷摸摸出去襲擾建奴，打個悶棍什麼的還行，要是全面出擊和建奴硬抗，就算把全部家當搭進去，也不夠人家塞牙縫。
東江軍的作用就是守在皮島，牽制建奴。
而且朝廷好久不發糧餉，隊伍計程車氣根本就激發不起來，這種情況放出去打，就是蠢貨。
你指望一個自籌糧餉的隊伍去打建奴主力，就是做夢。
毛文龍雖在心裡吐槽，但也清楚沒法拒絕，只能帶袁可立進入校場。
他都想好對策了。
奉命出擊，出工不出力，在外面繞遠溜達一圈回來。
他可不想讓自己的人馬在無意義的戰爭中死去。
哼！
這個不近人情的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