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四殺
老狐狸施鳳來頓時猜透李國普的心思，他自然不想把即將到手的首輔位子拱手讓人，立刻出班反對道，“陛下，孫承宗此人好大喜功······”
“朕不想聽廢話，現在是推欽差人選，又不是彈劾，用不著否定別人。施愛卿若覺得不妥，完全可以推薦你心目中的人選，當然也可以自薦······”
崇禎清楚施鳳來的心思，阻止孫承宗入京，一是他垂涎首輔位，二是擔心孫承宗和閹黨作對。
當初就是因為被閹黨排擠，孫承宗才憤然下野，今若迴歸，必然會與閹黨不死不休鬥爭。
因而朱由檢打斷施鳳來的話，然後對所有人道，“其他人也一樣，不要動輒指責別人，你們覺得誰合適就推誰，也可以自薦，朕只要合適人選。”
皇帝把話頭堵死，眾臣便在心中醞釀欽差人選，思來想去卻沒有比二人更合適的人。
繼而開始思考這二人中，誰更適合自己的利益。
足足議論了一刻鐘，也沒再推薦出個人選，朱由檢使個眼色，王承恩喊道：“肅靜！”
眾人靜下來，朱由檢道：“諸卿，你們覺得韓爌怎麼樣？”
“韓爌不適合做欽差，臣建議用袁老大人。”
張瑞圖首先反對，緊接著反對聲此起彼伏，反對者幾乎是閹黨。
韓爌是閹黨擼下去的，而且他是東林黨人，閹黨怎麼可能讓他入京。
兩權相害取其輕，閹黨都推薦袁可立。
“臣贊同韓大人做欽差。”
“臣覺得孫閣老適合做欽差。”
武將勳貴選擇韓爌，因為孫承宗曾是薊遼督師，遼東十幾萬將士都是他一手拉起來的，他們自然不希望一個能掌控兵權的人回來，制止他們喝兵血。
大部分東林黨選擇韓爌，試圖讓韓爌做東林黨在朝廷的代言人，豈不知韓爌是東林黨中的另類，他最反感黨爭。
少部分東林黨和其他黨選擇孫承宗，這裡面拉攏的意圖非常明顯，但孫承宗忠心為國，一生都沒參與黨爭。
朱由檢暗笑，不露聲色注視著吵得不可開交的眾臣。
他清楚韓爌不適合做欽差，卻適合做首輔。
韓爌入閣，就會盡心盡力團結朝臣，能高效為朝廷服務，而欽差非孫承宗莫屬。
至於袁可立，他最適合在兵部任職。
“好了，既然都沒個定數，那就先把三位老臣召回京城，再做定論。賑災如救火，內閣即刻擬旨，讓三位老臣火速進京······哎？施愛卿，你為何愁眉苦臉的？身體不舒服，還是有意見？”
施鳳來很鬱悶，他似乎看到煮熟的鴨子飛了，這三人隨便一人入閣，他的首輔就成泡影。
他也沒有想到發愁的表情竟然被皇帝點名，忙道：“臣沒意見，臣領旨！”
“諸卿，看似我們將陝西之事的基調定下了，其實裡面還有一個嚴肅的問題，若是賑災糧不夠，會出現反彈，很有可能會再次出現民變······如何能有效解決這個問題，諸卿可有良策？”
眾臣不語。
誰都清楚，缺糧是必然事件。
遲早糧食不夠時，還會激起民變。
他們又沒辦法變出糧食，更沒有解決這個問題的良方，否則不用皇帝問，他們早就上奏了。
而且，今天所有問題皇帝都提出了應對方法，這個問題是皇帝提出來的，想來已經有辦法了。
萬一自己說出來和皇帝相左的想法，那豈不是找死。
裝聾作啞最保險。
“既然諸卿沒有建議，那朕說個辦法······”
“請陛下示下！”
朱由檢停頓稍許，一字一頓道：“陝西境內百姓，免賦稅三年。”
額？
陛下瘋了麼？
眾人徹底被朱由檢的這個提議震驚了。
朝廷能正常運轉靠什麼？
說白了就是錢。
錢從來哪裡？
當然是賦稅中來。
現在大明國庫空了，軍餉也欠了不少。
陝西百姓確實負擔很重，不增加賦稅就是大恩，免稅賦三年就相當於剝朝廷的皮。
偏偏這個提議眾人還無法反對。
反對就是斷陝西百姓的活路，傳出去會遺臭萬年，說不定哪天陝西爆發大規模民變，罪魁禍首就會變成自己。
誰讓你反對免賦稅，你不背鍋誰背。
可不反對，朝廷如何運轉？
眾臣十分糾結，臉上表情各異。
“陛下，臣以為此舉有待商榷！”
不是郭允厚頭鐵，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而是他做為戶部尚書，對全國賦稅瞭如指掌。
有必要提醒皇帝，不要一時心血來潮，亂了朝堂。
“陝西每年的賦稅，合計有三百多萬兩之多，若免賦稅三年，朝廷就有近一千萬兩的缺口，這······臣請陛下收回免賦稅三年的成命，最多、最多改為一年······”
“哎······朕何嘗不知免賦稅帶來的後果，可陝西已經這樣了，朝廷還收賦稅，百姓除了一條命，還能交出什麼？”
朱由檢長嘆一聲。
唯有他清楚，明年陝西還會大旱，稅賦就是壓垮百姓的最後一根稻草。
民變頻繁，最終成災。
他腦中又閃現出煤山歪脖樹上晃悠的那個屍體。
“免賦稅三年，百姓有盼頭，等遇到個好年景，日子就能安穩下來······天災無情人有情，朕決定和諸卿咬牙堅持三年，與陝西百姓共度災難······”
“朕清楚稅賦對朝廷的重要性，可諸卿可曾想過，若是陝西橫屍遍野，民變如蝗，對大明的損失可就不是一千萬兩銀子那麼簡單了，光剿滅亂民的軍費遠超過這個數字。”
“國內不穩，便會產生外患，建奴會趁機生變，內憂外患下，大明還能完整嗎？”
“從長遠來看，陝西免賦稅三年，利國利民，可苦的是朕和諸位愛卿······”
“陛下賢明仁慈，乃當世堯舜！”
“陛下一心為民，是大明之幸，百姓之福！”
“臣願與陛下同舟共濟！”
“······”
朱由檢的話感染了部分大臣，他們紛紛跪下表態，另一部分見到也跪下隨風。
只要不欠他們的俸祿，免幾年都行。
見大臣同意自己建議，朱由檢又嚴厲道：“陝西官吏若不執行朝廷免賦稅指令，陽奉陰違者，殺！借災情提高物價，發國難財者，殺！貪墨賑災錢糧者，殺！囤積居奇者，殺！”
連說了四個殺字，一個比一個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