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朕就拿你開刀
迷糊中入睡,迷糊中被叫醒,對好多帝王來說,上朝是件苦差事,可朱由檢從不覺得辛苦。
洗漱結束,方正化便將調查結果遞過來,朱由檢接過一看,臉頓時黑了。
陝西蒲城、白水、涇州、富平、淳化等地皆有民變,零零星星有十幾處,其中白水最為嚴重,首領王二殺官奪城放糧,已聚集了六七千人。
這只是從難民口中打聽到的,說不定陝西境內的民變比這更嚴重。
個別民變自然影響不了大局,就怕形成連鎖反應,還擰成一股繩,那樣就會聚合成一股席捲陝西大地的颶風。
這股颶風他在模擬世界中經歷過,大明也是被這股風吹的支離破碎。
事情比他想象的嚴重,必須把民變扼殺在襁褓中。
不過朱由檢臉上看不出一絲擔心,昨夜他已經想好應對之策,今日上朝處置一些尸位素餐的朝臣,然後派得力大臣入陝賑災。
“上朝!”
朱由檢起身邁步,自信前行。
······
大明早朝的慣例是御門聽政,這是太祖朱元璋立下的規矩,後遷都北京,早朝便設在太和門前的廣場上。
說簡單點,就是皇帝坐在太和門前平臺的龍椅上,內閣及各部院大臣站在院子裡奏報或奏言······大概和學校開大會,校長和學生的位置有些類似。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王承恩尖銳的聲音落下,早朝正式開始。
結果今日出奇的平靜,文武佇列整齊,沒人出班奏事。
平臺之上的朱由檢將平靜盡收眼底。
明顯大臣們都在揣摩聖意,他們在猜測皇帝昨天白天突襲京營視察,晚間查閱過往奏疏,到底有什麼意圖。
有目的才好啟奏。
沉默了一會兒,朱由檢開口道:“諸卿既無奏報,那朕就說幾件事,然後退朝,諸卿趕回家,還能睡個回籠覺······”
有人被逗樂,正偷偷笑,就聽朱由檢道,“都察院左都御史可在?”
被皇帝點名,曹思誠忙出班道:“臣曹思誠恭聽聖訓!”
“曹都御史,你給朕解釋一下,宣武門外的難民是怎麼回事?”
難民?
天子腳下哪來的難民?
不光曹思誠一怔,好多大臣都不清楚這件事。
五城兵馬司負責治安緝盜,有難民直接趕出外城,又沒有獎勵,他們才懶得彙報。
曹思誠很聰明,他立刻跪下,既沒肯定也沒否定,而是用最誠懇的認罪態度,誠惶誠恐道:“臣失職!臣有罪!臣這就去徹查······”
“事後才去徹查,朕要你這個左都御史有什麼用?”
朱由檢厲聲道,“朕早查清楚了,這些難民來自於陝西,因為陝西大旱,百姓顆粒無收,只能四散逃荒,他們是來京城乞討的,更有甚者······如今陝西境內有十餘處民變,白水縣王二已經聚起六七千人,殺官奪城······你們可知?”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曹思誠下意識喊道,“如果陝西境內發生這麼大的事,陝西巡撫胡延宴、三邊總督武之望為何沒有上報?”
對啊!
這麼大的事誰敢掩蓋。
這要是真的,陝西一眾官員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內閣輔臣施鳳來立刻出班道:“非臣質疑陛下,而是覺得此事頗為蹊蹺,內閣從沒收到過陝西有旱天災和民變奏疏······”
施鳳來是隻老狐狸,他已經嗅到危險的味道,這麼說既能推卸責任,又不惹人,還有一絲替陝西官員掙口袋意味。
朱由檢懶得和大臣理論,直接道:“王承恩,念!”
王承恩隨即上前,拿出馬懋才的奏疏唸了一遍,聽得眾臣目瞪口呆。
不會吧,陝西已到這等程度了?
“黃閣老,其他輔臣入閣不久,沒見過這份奏疏,你是去年九月入閣,你總不會不知道吧?”
黃立極自然知道。
當時他覺得是馬懋才誇大其詞,在為家鄉哭窮。
巡撫胡延宴沒上奏疏,說明他絕對有能力控制,也說明是小事一件。
再加上天啟帝病危,他為保住內閣首輔位子絞盡腦汁,哪有閒暇理會這等瑣事。
“陛下,內閣票擬了,司禮監也批紅了,而且又不是陝西巡撫的奏疏······”
黃立極在想辦法辯解,卻發現越描越黑,聲音逐漸小下來。
等黃立極沒了聲響,朱由檢冷冷道:“黃閣老,你還記得票擬的內容嗎?”
黃立極諾諾道:“知、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
朱由檢終於忍不住暴發了,“陝西已成人間煉獄,你一句輕飄飄的知道了,就讓這麼大的事銷聲匿跡。退一萬步說,那時皇兄病重,那朕登基後為何不稟報?你是首輔,你自己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也分不清嗎?朝堂打嘴仗數你第一,百姓遭災你卻避開,朕要你這個首輔有啥用?你說······”
黃立極似乎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他臉色漲得紫紅,撲通一聲跪下道:“臣昏聵,臣有負聖恩,臣請求致仕,懇請陛下恩准!”
呵呵!
給朕甩臉子,居然如此,今天朕就拿你開刀。
“准奏!”
額?
眾臣露出驚愕的表情。
朝臣和皇帝在朝堂起了爭執,有時候確實會以致仕來要挾,可誰都清楚這就是撒氣。
如同家中兩口子吵架,吵急了說老孃不和你過了,咱們和離,可你見哪家和離了,還不是床頭吵架床尾和。
今日皇帝無疑打破了這個規則。
“魏忠賢!”
“老奴在!”
朱由檢本想把黃立極降官罰錢處置,不想黃立極卻直接硬剛。
刀不在你頭上揮,朕還是個皇帝嗎?
“做為兩朝首輔,黃立極懈怠本職,以至災民遍野,民變叢生,致使陝西大地淪為人間煉獄。朕準他致仕,但有些問題都得查清楚······你查一查他有沒有貪贓枉法的行為······哦,黃立極是兩朝首輔,你且不可濫用私刑,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他讀過書,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老奴遵旨!”
魏忠賢轉身笑眯眯道,“黃大人,請!”
黃立極交上官帽,轉身離開,一點恐懼都沒有。
他屬於閹黨一系,魏忠賢怎會為難他。
然而,魏忠賢心裡卻苦不堪言。
皇帝這一招太狠,他處理黃立極就是自掘墳墓。
不處理的話,這一陣子努力抄家收稅的功勞就泡湯了。
朱由檢一轉頭,目光聚焦在田爾耕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