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所有人都隱瞞朕
“哼！若有情弊，咱家讓你做個飽死鬼！”
方正化懷疑父子二人的身份，但在鬧市不宜審問，便冷冷等大夥把包子解決。
結賬走人，一夥人來到悅來客棧。
“幾位客官······”
“一間人字號，麻利點！”
夥計滿臉堆笑，卻被方正化冷冰冰打斷，見方正化臉色不善，夥計也是知趣地拿起鑰匙在前面帶路。
進入房間，夥計放下鑰匙，叮囑幾句便迅速離開。
“嗆！”
方正化抽出藏在身上的短刀，指著漢子道：“你叫什麼名字？到底是哪裡人？為何來京城？從實招來，否則今日叫你父子身陷詔獄，生不如死！”
其餘人見狀也抽出利刃，將父子二人圍在中間，其中一人上前，在二人身上摸索，看是否攜帶武器。
片刻後，那人搖搖頭。
那漢子早嚇得渾身顫抖，撲通一聲跪下，摟住驚慌哭泣的孩子道：“老爺，額叫李紹東，這是小兒李定國，額們是陝西榆林人，陝西大旱，額們逃荒到京城······”
由於驚慌，李紹東語無倫次，說的又是方言，方正化聽得費勁，將手中短刀揮了揮，冷哼一聲道：“不說實話，就別怪我不客氣！”
“老爺，小人說的句句屬實啊······”
李紹東頓時懵逼，明明他說的都是實話，可這些人就是不信，還拿刀相逼。
善人瞬間變臉為惡人，讓他有種從人間墜落地獄的感覺。
“你聽好了，大明律規定，軍民出百里者，須持路引。違者，軍以逃兵論，民以私渡關津論，杖九十······你父子可有路引？”
李紹東搖搖頭。
方正化又喝道，“既無路引，陝西到京城少說也有兩千裡，沿途關卡重重，你是如何透過檢查的？別認為我心善就好騙，我勸你老實交代，不然送進詔獄，你或許受得住苦，七八歲孩子可受不了。”
“老爺，小人真沒有騙你，額們真從陝西逃荒來的。都鬧饑荒了，官府那會給發路引，一大群難民直接就衝過來了，關卡的人殺了咱們也不頂用······”
李紹東十分驚恐，他擔心兒子遭罪，忙將逃荒原因一股腦兒說出，也不管有用沒用，只要這些人相信就行。
“······今年七月，白水縣災民叛亂，王二聚集了數百災民攻打澄城，誅殺了知縣，開倉濟民。接下來各處都有災民叛亂，他們還蠱惑百姓一起作亂，小人不願意做這種掉腦袋的事，便趁亂逃了出來······出來時一大家子，如今也只剩下額們爺倆，若不是為了孩子，額都想去死了······”
李紹東嚎啕大哭，淚水將臉上的汙垢衝開，形成幾條鮮明的溝壑。
方正化眉頭緊皺。
不難判斷李紹東所說屬實，可王二殺官已過去近三個月，為何朝廷沒收到奏疏？
陝西官員瞞報是為自己的前程，錦衣衛瞞報就不是失職的問題了。
說白了，錦衣衛就是皇帝私兵，如今卻把皇帝當成聾子和瞎子。
這事很嚴重。
“宣化門外的難民都是陝西逃荒的？”
方正化又問道，這次明顯態度和善了不少。
“老爺，大多都是，也有渭北、陝北的······一路上病死、餓死了不少，年輕一些還能撐，年紀大一些的就······”
李紹東哽咽，那些悲慘的事，真說不出口。
方正化沉思稍許道：“李紹東，你父子安穩住在客棧，哪裡都不要去，我保證你們的安全和一日三餐，聽懂了麼？”
李紹東忙點頭。
這些人不是善茬，呆在客棧裡他提心吊膽，但跑出去又能到哪裡去，還不是餓死。
他又沒犯事，只要餓不死，能讓兒子有條活路，他願呆在客棧。
出門後，方正化使個眼色，胡鵬低聲道：“屬下明白！”
然後一閃身進入客棧。
方正化再次來到宣化門外，用饅頭和好些幾難民聊天，最後陰沉著臉趕回悅來客棧。
······
朱由檢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確實痛恨難民膽大包天，竟誅殺朝廷命官，開倉放糧。
但這是百姓的錯嗎？
是，也不是。
不反就得餓死，反了被刀砍死，同樣都是死，反了好歹還能吃幾天飽飯。
當年太祖造反也是同樣的原因，老朱家能造反，其他人自然也能。
他更痛恨的是這群貪官汙吏。
從旱災到百姓造反，已經過去近半年，朝廷居然沒收到這方面的任何奏疏。
他在模擬世界中知道了崇禎元年陝西大災，沒有想到天啟七年陝西就有旱災，而王二造反的訊息，他在模擬世界中從沒聽說過，就如同此事沒有發生過。
這說明所有人都想辦法隱瞞朝廷······不，他們只是隱瞞朕。
大明亡國與農民起義有直接關係，他既然在模擬世界中經歷過，就應該提前預防讓起義惡化，形成大規模的流寇。
“李紹東，這事十分嚴重，朕需要確定訊息的真偽，若情況屬實，朕會賞你。若是謊報······國法無情！”
“草民句句屬實，敢有一句謊話，任憑陛下發落······”
李紹東沒有想到，一次不經意的逃荒，居然見到皇帝，還是進入皇宮見的皇帝。
祖墳冒青煙了。
李紹東恐慌中夾雜驚喜，而李定國卻沒驚喜的感覺，只是拘謹地打量著朱由檢，腦子裡卻不斷翻騰著疑惑。
鄉親們罵皇帝老兒壞得很，這個皇帝不老，看起來也不壞啊？
朱由檢見李定國大眼睛撲閃撲閃盯著自己，不由閃現出自己童年時的影子，他招招手道：“孩子，過來朕瞧瞧你！”
李定國怯生生走到朱由檢跟前，打量著同樣打量他的皇帝。
“陝西大災，朕確定真偽後定會賑災，都是朕的子民，朕怎會看著他們餓肚子······希望明年陝西會好起來······”
李定國滿臉驚喜道：“陛下，這是真的嗎？”
朱由檢點點頭道：“君無戲言！”
“哇······”
李定國突然哭著道，“如果朝廷早點賑災，就不會換著吃小孩了······”
易子相食，多麼慘絕人寰的場景。
朱由檢驚呆了，短短半年就出現這種情況，若是連續幾年大災······想都不敢想了。
“定國，你這孩子亂嚼啥舌頭？”
李紹東忙跪下磕頭道，“陛下恕罪，孩子太小不懂事，求您不要跟他一般見識，小人給你磕頭了。定國，你這個瓜慫，快跪下給陛下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