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嬰兒的骨頭
“哈?”我看著崔七夜,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為了確認不是自己聽錯了,便重複了一遍。“嬰兒的骨頭?”
“對。”崔七夜點了點頭。“嬰兒的骨頭,磨成粉,混入其他的東西后重新塑造成的。”
我回憶著趙磊之前拿出的那根綁著紅繩的土黃的“棍”,一時間語塞。
老實說,我還沒有迂腐到認為什麼術法、修行都一定是積極向上的。
畢竟按照之前崔七夜跟我說的什麼相似律和接觸律的時候,我就意識到在各種術法裡頭,像什麼血、肉或者類人的娃娃之類的東西一定是很常見的。
不會是影視劇裡但凡提到大機率就是什麼邪術之類的,即使是正常的法術,也是需要媒介的,只是大部分時候影視作品裡都是用什麼生辰八字之類的代替看起來陽光一些。
但是,我還是沒想到趙磊之前展示的那個法器會是嬰兒的骨頭做的。
這多少有點兒超出我的預期了。
然後崔七夜就說了一個更讓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話。
“趙磊手裡的那種法器,一般來說都是在嬰兒還活著時候,從身體裡取出來的……或者應該說只能是在嬰兒還活著的時候取出來的骨頭才能做成那種法器。”
聽著崔七夜的話,我愣了好一會兒,才舔了舔嘴唇,有些不敢置信地問了一句。“這怎麼聽著不像是正派的路子啊……”
“正派……”崔七夜念著這兩個字,砸吧了下嘴,神色複雜。
“不是,這種……算是正常的?”我沒忍住質問道:“你們真允許他們這麼幹的?”
崔七夜搖搖頭。
“這不是允不允許的問題。”崔七夜說著頓了頓,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模稜兩可地說道:“修行這種事,只要不是有傷天和,不是故意殘害他人,就算再不能接受都是約定俗成不會去管。”
“這還不有傷天和?”聽著崔七夜的話,我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看著他。
“是我沒跟你說清楚。”崔七夜嘆了口氣,解釋道:“趙磊他所用的那個法器不是說隨便找一個嬰兒或者從他身上取下骨頭就能作成,條件是相當苛刻的。”
“怎麼說呢,他們走得算是借陰魂的路子,養小鬼你聽說過吧?他們的路子也有點兒像,不過是是靠著陰魂溫潤自身性命修為。靠這個才能馭使他們門派的一些高深點兒的法術。”
“雖說製作法器的骨頭必須在那個嬰兒活著的時候從他身上取,但是取下骨頭後那孩子必須在三百天內離世,我說的離世是指正常的離世,而不是他們殺死的嬰兒明白吧?”
“也就是說,他們取骨的嬰兒必須是快要夭折的孩子才行……”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有沒有他們為了達成取骨後三百天內離世這個條件,故意害死那些嬰兒。這點我可以告訴你,不可能。都必須是註定要夭折的才可以,他們那一脈修行靠的不是養小鬼納那一類怨氣,需要的只是陰魂,無辜枉死的怨氣他們承受不了。”
“想要練成那一類法器,有且只有自然夭折的嬰兒才行。”
聽著崔七夜的解釋,我沉默了好一陣兒後開口問了一句。
“那些嬰兒是……”
“你應該能想到的吧……買的。”崔七夜語氣有些複雜。
“過去時候他們這一脈倒還不算困難,畢竟那時候醫學不發達,早夭的嬰孩兒不說多常見也不至於難找,現在……總有人願意為了錢做這種事的。一個註定活不下的孩子,有人願意為此付出錢,總有父母願意。”
“真他媽扯淡……”我聽著崔七夜說的沉默了好一陣兒,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就算崔七夜解釋得很明白了,真的只是正常去世的嬰兒,就算那是你情我願,我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在一個嬰兒還活著的時候取骨……以現在的醫學都救不回來的孩子,肯定是生來就患有極其嚴重的病症,這種情況下還要在他活著的時候取骨……
其實也未必是真的就是救不回來。
也可能哪怕救得回來,但是身為父母的不想花太多錢在他身上選擇放棄……甚至可能那病也花不了多少錢,但是還是被放棄了。
畢竟有人願意花錢,他們還能從一個註定要死的孩子身上賺到點兒錢。
我甚至都能想象到會有人會在這上面找到“商機”,接下來會開始做些什麼好似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這種事兒能是他媽能接受的?
就因為那肯定是自然夭折的孩子,所以就可以了?
老實說,我真的很難理解。
我算是知道為啥崔七夜會對趙磊是這樣的態度了,我是不知道是從什麼狗屁的標準上判斷這修行方式不傷天理、人合,這玩意兒怕是連法律都不能接受,更別說一個常人的道德認知了。
“這種門派,真就不能直接取締嗎?”我緊皺眉問道:“那些正派看得下去?”
不知道為什麼我在說‘正派’這兩個字的時候,我都感覺有點膈應。
可能是因為在說出這句話時,我就已經意識到,那些門派沒被取締,就是因為“正派”確實看得下去。
“這東西不是正邪的問題。”崔七夜長長地嘆了口氣。
“修行這條路本就有無數條,不是所有的路子都是你以為的光明偉岸的,如果只有簡單的正和邪、黑和白倒是簡單了,問題是有相當大一部分路子都是灰的。很難界定,明白嗎?”
崔七夜說著抬起一隻手橫在胸前。
“一團灰裡面,你要從那裡界定黑和白的界限?”
“趙磊這個路子,你覺得不是正道,那其他同樣是靠著陰魂修行的門派呢?如果他們不用取孩子的骨頭,只是用嬰兒的陰魂呢?他們該扔到線左邊還是右邊?”
“那如果再退一步,只用陰魂,而且不侷限於孩子的陰魂,他們又該扔到那邊去?誰來界定這個標準?”
“怎麼才能讓那些被放棄自家手段的人看到明明跟自家的路子無比接近的人卻能光明正大的修行的時候,怎麼說服他們這個所謂的界限不是帶著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