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春來:突變
原來付敏芝料的沒錯,皇帝答應和親是遲早的事。
鄧惟餘:“陛下這是還沒定?”
“自然了,不然怎麼會一鬧鬧兩個。”
提起那兩位公主昭安很是頭疼,現在都覺得自己耳邊嗡嗡的。因為她是皇后所出,在其餘公主健在且皆待嫁閨中之時她萬萬不會被送去和親的,這個理由很簡單,但也僅僅是因為這個理由她可以免受和親之苦。這或許對那二位公主沒有公平可言,但出身一事,無論好壞皆是本人沒有選擇的,全憑上天定奪。
因為明這個事理,她比她們得了更多的益便應該低調做人,況且無論她們中誰去和親皆是一個可憐人,命運之罪,無所責備,每每想到這裡昭安內疚神明,加之皇后在此事上對她多有勸誡,儘管清柔和懷慈整日鬧得不得安寧,昭安還是忍住了沒有和她們計較。甚至有時無意間撞見她皆會退避三分,對她們二位的冷嘲熱諷從不傷心。
鄧惟餘見過幾回清柔公主和懷慈公主,一位驕躁一位陰沉,與她們的名號皆不大符。可和親之罪不在於她們的品行,而是在於她們是皇室公主的身份。平民有平民的艱辛,往往侷限於小家,可皇室女子也有她們的不得已,她們身上挑著國家的重任。
想到這裡,鄧惟餘不免唏噓。
“罷了罷了,不說這些糟心事,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吧。”昭安瞬間變了張臉,拉她起身。
二人帶上帷帽走出金鷺閣上了公主馬車。
昭安:“那逸情樓現今是不是改為雲澗閣了?”
“嗯,”鄧惟餘頷首,“不過店址已經改到東市13號了。”
昭安吩咐外面的車伕:“改道東市13號。”
“是,公主。”
雲澗閣,追風推門而入,“公子,蕭公子和蕭冀來了。”
“來便來了。”江溟之低頭看著手裡的紙箋,用筆在上面畫了幾筆。
追風望著他,他不說見還是不見,追風心裡也沒底,畢竟江溟之對燕國那邊的態度始終模稜兩可。
他猶豫之時已經有人幫他做了決定。
蕭和安和蕭冀直接不請自入。
江溟之抬頭看了眼,“原來燕國人喜歡不請自入。”
蕭冀:“你不必冷嘲熱諷,我們若不自己進來,你難道會請我們進來嗎?”
江溟之,“倒是很有自知自明。”
一旁沒發聲的蕭和安皺了下眉。
這是他第一回見著江溟之和蕭冀在同一屋簷下的情形,雖可以預知江溟之對蕭冀不會有什麼好臉色,但親眼見到江溟之如此,他有些不贊同江溟之對蕭冀的無禮,對旁人他無所謂,蕭冀是他和江溟之的長輩。
可江溟之的事他並不全知道,蕭和安不能直接批判他,有時候蕭和安也會好奇到底是怎樣的過往讓他這般殘忍地流離在兩國之間?
蕭冀面上一臉怒色也沒有,他平靜地坐下來,遞給江溟之一卷信報。
江溟之開啟信報看到信上的內容攢眉蹙額,遞還給蕭冀,“什麼時候的事?”
“五日前。我們不日便會啟程回燕國,我會留下一些人給你。”
“給我做什麼?監視?”
“是保護。”
“用不著。”
江溟之冷著臉,對追風使了個眼色。
追風心領神會,走到蕭冀面前,做出一個“請”的動作。蕭冀捂不熱他,深深地看了眼江溟之,無奈地嘆了口氣。
追風送蕭冀出去,走到門口,蕭冀面對追風,“他為何要娶那女孩?”
“公子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我等無權過問。”
蕭冀打量了下跟在江溟之身邊的侍衛,“你跟在他身邊幾年了?”
“有些年份了。”
“有些年份是幾年?”
“記不太清。”
蕭冀笑了,“你不必如此防我,我不會害他。”
“蕭大人多心了,委實是記不清了。”
追風如一個戴了鐵面具的人,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神情,回答滴水不漏。
不愧是江溟之培養出的人。
如此忠心護主倒是江溟之的福氣,蕭冀最後留下一句,“護好他。”
屋內,蕭和安旁若無人地躺在江溟之的踏上,腦袋枕著頭,一隻腿翹在另一隻上,“先前她們沒來時,我盼著回去,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吃人的牢籠裡戰戰兢兢地待下去,生怕哪一天自己便丟了性命,可如今看燕國的局勢,我回去是面對另外一個牢籠。況且我有點捨不得你們。”
蕭和安眼神真摯地望向他,似乎希望聽到他說什麼,可江溟之連一個餘光也沒留給他,他甚至從手邊抄了本書,翻開看了起來,神情自在似乎根本沒聽到蕭和安的話,當他不存在。
蕭和安:“……”
人被氣到吐血也不是傳說,遇到江溟之這種人氣到吐血應是常態。
好在蕭和安身體不錯。
自討沒趣,蕭和安閉了嘴,不再期許什麼,欲閉眼休息。
可屋外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蕭和安一陣警醒。
幾人的腳步聲在這間廂房外響起。
“兩位姑娘裡面請。”
其中一位,“這便是你們雲澗閣最好的廂房了?”
“是了,這廂房朝南,日照好,冬日氣暖,有走廊,可俯瞰整個東市。”
“聽起來還行。”
小廝為她們推開門,出現了另一位女子的聲音,“煩請為我們端些鮮果來。”
“姑娘客氣了。”
江溟之捏著書角的手頓住,抬起眼來。
“那是昭安和鄧姑娘嗎?”
蕭和安從塌上跳了下來,壓著聲問江溟之,跟做賊似的。
顯而易見的事,江溟之沒理他,繼續看自己的書。
反倒是追風好脾氣地順著蕭和安回答他的話,“聲音確與她們二人有九分相似。”
追風是何許人也?是江溟之培養出的一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過目不忘身手了得的變態的完人。他口中的九分當旁人的十二分,蕭和安最後一絲僥倖被追風碾碎。
蕭和安推著追風到門邊,凶神惡煞地警告別人,“你,在這裡守著,不許讓她們發現我們在這兒,不許讓她們進來。”
追風:“……”
這蕭公子對昭安公主未免也太弱了,很難相信這樣不沉穩的人能和公子一起共事。
旁邊廂房裡,鄧惟餘已然熟練地坐下來開始給自己洗茶了,鮮少在宮外自在遊走玩耍足不出公主府的昭安在屋內四處走動,看什麼都稀奇。
“這裝潢不錯,比皇宮好看。”
屋內的木材皆選用了沉香木,整個屋內彌散著一股悠揚綿長的沉香,香爐空置,聞起來清新安神。一張硃紅彩繪梨花開飛鳥戲的屏風橫亙在中間,屏風一邊是一張高塌,中間放著小桌案。
如小廝所說,還有一個走廊,廊下佈置了一排花草。秋冬天寒,內室和走廊之間用了一張厚重的簾子隔起來,幸在今日一整日豔陽高照,如今夕陽西下,簾子被捲了起來,餘暉灑在內室,盛滿了落日最後的溫柔。
鄧惟餘在塌上坐下,對昭安的話不以為然,“吃慣了山珍海味嘗著粗茶淡飯自然覺著稀奇。”
“這倒也是。”
沒等多久小廝便為她們端來飯菜。
於是另一間廂房內的三個男人聽到了如下對話——
“嗯這個手撕雞好吃!”
“你再嚐嚐那盤水晶餃子,我上回吃過覺得還不錯。”
“的確好吃!這個湯也鮮,紫菀快為你家姑娘盛一碗。”
三個男人:“.”
在她們抑制不住的興奮的對話中他們已然聽出了她們今夜桌子上都擺了哪些菜,甚至能想象出菜品的外形、顏色,分量。
一個國公貴女一個當朝公主沒有絲毫淑女形象,食不言寢不語,她們私下是忘得一乾二淨。
蕭和安自小和昭安廝混長大,她什麼性子一清二楚,早已習慣,甚至有時候對她這性子喜歡得緊,可現在旁人在場他莫名感到一絲羞恥,恨不得去捂住昭安的嘴,又或許給江溟之和追風換一雙耳朵。
被覬覦耳朵的江溟之心裡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他絲毫不關心昭安如何,他只記下了鄧惟餘說了什麼誇了哪道菜好吃,她就是一個貪吃鬼,見她五回裡有三回都是在酒樓飯桌上,總是離不開吃。
隔著一堵牆江溟之也大致能想象出她此時兩腮鼓鼓的模樣。
想到這裡,他捏著書角的手指蜷了蜷,眼尾露出一絲不可察的笑意。
他看向追風,後者立即心領神會,江溟之,“你找個名義給她們送好吃的。”
“是。”
追風出去後,他側目看向對自己嘖嘖搖頭的蕭和安,沒說話眼神已然表明一切,“你有什麼問題?”
蕭和安,“對旁人只有‘不必’‘出去’,對自己的未婚妻倒是體貼。”
“你也可以送給昭安,沒人攔你。”
“我為何要送她!”
江溟之瞥他一眼,想看看所謂的“死鴨子嘴硬”,淡淡地說,“也是,畢竟你沒名沒份。”
蕭和安:“.”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紫菀開啟門,“何事?”
小廝端著幾盤糕點,“這是主家贈與兩位姑娘的,主家說兩位姑娘身份貴重若有招待不周便以這些糕點向兩位姑娘賠罪。”
身份的原因,她們經常受到特殊的待遇,已然司空見慣坦然接受了。
昭安的婢女在糕點上一一試過毒後,鄧惟餘嚐了塊櫻桃糕,香甜軟糯,她吩咐福雲出去為她打包一些回府。
她出門只帶了紫菀和福雲,自從福雲來了她這兒,福雲便盡職跟在她身邊守著,寸步不離。
昭安:“這是你新得的婢女?怎穿成這般,像是要上比武場的。”
如男子般穿著帶袖封的衣服,一條腰帶系在腰上,腰間沒有荷包腰牌,只有一把長劍,甚至連外袍也沒穿。
鄧惟餘,“不是婢女,是貼身侍衛。”
“侍衛?女的?”
不怪昭安稱奇,也並非是對福雲的歧視。
像她們這般長於高門深院裡的人是很難見識到外面的天地的,在她們的天地裡女子是打扮的漂亮精緻的,從頭髮到雙足皆需精心養護,衣著首飾追求最好看的最流行的,舉手投足都有教養媽媽從小教養約束,這樣被圈在格子裡的人很難走出格子,也自然很難看見在另一方天地裡與她們天壤之別的女子,這些女子或是被髮賣為奴或是拐進妓院,還有些像福雲這樣的,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
她向昭安頷首,昭安放下吃了一半的糕點,好奇地問道,“你從哪兒找的?也是你父親軍營裡的?不會吧,女子進軍營是違反律例的。”
無妄是鄧惟餘兒時在街邊撿回來的,衛國公看他資質不錯便帶入軍營練了幾年,後來衛國公外派出京,於是便派無妄在府中做鄧惟餘的侍衛。
鄧惟餘:“自然不是。她是江溟之的暗衛。”
昭安脫口而出,“那為何會在你這裡。”
“.”
她無言地看著昭安,不知道她是不是明知故問。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昭安,希望她能自己領悟出來。
好在這孩子腦子依舊很靈光,一會兒便從鄧惟餘的眼神中猜出緣由來了,“是清淮哥哥派給你的?”
“嗯。”
昭安立馬揶揄她,“送個女侍衛給你,真是想的周到。”
被揶揄的次數多了,鄧惟餘如今已然可以做到不動聲色了,她手裡捏著糕點細細品嚐,一個糕點能被她四面翻轉地看,唯獨不正視昭安。
可昭安怎會在此事上放過她。
昭安,“他自己的人給了你,你也是他的人,他倒是一點也不虧。”
“昭安!”鄧惟餘裝不下去了,轉頭便紅了臉。
“急了。”昭安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送個女侍衛給別人,真是想的周到。”
“你自己的人給了她,她也是你的人,你倒是什麼也不虧。”
蕭和安在江溟之身邊壓著聲學著昭安方才的口吻,陰陽怪氣不懷好意的。
江溟之冷眼掃過去,沒有起到任何震懾效用,反到是蕭和安看到他這張臉再也憋不住了,笑了出來。
江溟之冷著臉,“笑夠了嗎?”
蕭和安閉了嘴,想藏住笑,結果發覺根本藏不住。
江溟之:“你和昭安倒是有點相配。”
果然,能治蕭和安的就數昭安,蕭和安立馬換了神情,嚴肅地問,“只是有點嗎?”
“嗯,只是有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