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江戶城，本丸天守閣。
“報——！！仙台藩閉藩，斬殺我催銀使者！”
“急報——！！長州藩釋出討幕檄文，聯絡西國諸藩！”
“急報——！！薩摩藩兵異動，疑似向江戶方向集結！”
“報——！！宇都宮藩兵譁變，奪取了幕府糧倉！”
“報——！！前往水戶藩催繳的使者隊伍遭遇伏擊，全軍覆沒……”
一個個如同驚雷般的噩耗接踵而至，將本就搖搖欲墜的德川幕府徹底推入了深淵。
天守閣內，德川家康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身體搖搖欲墜，全靠近侍攙扶。
他用以傾全國之力的強徵令，非但沒有迅速聚集起財富，反而點燃了早已佈滿乾柴的炸藥桶，將整個扶桑拖入了血腥的內戰深淵！
“將軍大人！”松平信綱的聲音嘶啞絕望，盔甲上還帶著催繳衝突時濺上的血跡，“叛軍勢大！他們早有預謀！我們派出去的催繳隊伍要麼被殺，要麼被擋在藩境之外！各地告急！忠於幕府的藩兵被叛亂藩牽制，根本來不及回援江戶！我們…我們在江戶能動用的兵力…捉襟見肘啊！”他甚至不敢說出那個可怕的現實——面對蜂擁而起的叛亂，幕府那點核心兵力，連自保都岌岌可危！
土井利勝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完了…前有猛虎索命，後有群狼噬主…內憂外患…幕府…幕府氣數……”
“住口！”德川家康猛地推開近侍，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困獸般的瘋狂光芒。他不能倒！德川家不能在他手上終結！他必須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是飲鴆止渴！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投向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海灣。那裡，停泊著帶來毀滅的鉅艦，也停泊著唯一可能挽狂瀾於既倒的力量。
“備船！”家康的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老夫…要親自去‘鎮海’號！”
……
餘樂慢條斯理地品著香茗，聽著副官關於扶桑各處爆發叛亂、幕府焦頭爛額的詳細彙報，嘴角掛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瞭然微笑。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當幕府那張徵銀令發出時，他就知道，扶桑這口沸鍋，必然要炸。
“總督大人，德川家康乘坐小船，請求登艦…覲見。”親衛進來稟報，語氣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餘樂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哦？這麼快就撐不住了？讓他上來。”
很快，德川家康在侍衛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進官廳。短短几日，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將軍彷彿老了二十歲，身形佝僂，眼神黯淡，唯有那份沉重的屈辱和不甘，依舊刻在眉宇之間。他對著餘樂，深深、深深地將象徵最高權力的頭顱低了下去，行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躬身大禮。
“總督閣下…”家康的聲音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在砂紙上磨過，“老夫…德川家康…懇請…懇請天朝王師援手！”
餘樂看著他，如同看著一隻掉入陷阱瀕死的獵物，語氣淡漠：“援手？將軍何出此言？本督的職責，是確保賠款如數交付。貴國內部事務，我大乾無意干涉。”
他刻意強調了“賠款”二字。
家康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知道對方在等他開出價碼，一個他無法承受但必須承受的價碼：“閣…閣下明鑑…國內逆賊蜂起，抗拒繳銀，更欲顛覆幕府…幕府…兵力不足，難以彈壓…懇請總督閣下看在…看在兩國邦交…暫且寬限時日，並…並借天兵之力，助我幕府平定內亂！只要內亂平息…賠款…賠款定當竭力籌措，儘快交付！”
餘樂輕輕“哦”了一聲，彷彿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緩緩站起身，踱步到舷窗邊，望向遠方正在燃燒的江戶城，又看了看眼前卑微如塵埃的德川家康。
“將軍此言差矣。”餘樂轉過身，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邦交？貴國違約在先，炮擊在後，何談邦交？賠款，是貴國必須履行的義務，與本督是否干涉內政無關。至於借兵平叛…”
餘樂微微停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如鷹的光芒，彷彿終於等到了獵物主動踏入最完美的陷阱。
“這，可是另外一件大事了。”餘樂的聲音清晰而冰冷，“我大乾王師，乃堂堂天朝之兵，豈能輕易為藩屬國耗用？況且，深入貴國內陸作戰，將士折損，軍械糧餉耗費巨大…”
他走到巨大的扶桑地圖前，手指隨意劃過那些正在叛亂的地點，最後停留在江戶城上。
“要本督派兵，替將軍清理門戶，穩定局面…”餘樂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家康臉上，緩緩吐出那個令人窒息的數字：“需另加白銀——兩千萬兩！”
“兩…兩千萬兩？！”饒是家康已有心理準備，也被這個天文數字砸得頭暈目眩，眼前發黑！
加上之前的兩千萬賠款，那就是四千萬兩！這根本不是要錢，這是要徹底抽乾扶桑最後一絲元氣，將整個國家敲骨吸髓！
“總督大人！扶桑…扶桑實在…”家康嘴唇哆嗦著，試圖掙扎。
“將軍！”餘樂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彷彿驚雷炸響，“你要明白，本督是在給你機會！給你德川家續命的機會！沒有我的艦隊威懾，沒有我的軍隊替你鎮壓那些如狼似虎的大名，你這將軍之位，還能坐到明天日落嗎？江戶的天守閣，又能再挨幾炮？！這四千萬兩白銀，買的是你德川幕府的存續！買的是你德川家康的項上人頭！”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同冰冷的深海，將家康最後一絲僥倖都凍結粉碎：“答應，立刻簽下借兵契約，本督可酌情寬限些許時日，並立刻派精銳陸戰營登陸，替你掃平江戶城內的叛亂分子，震懾四方！不答應…”
餘樂冷冷一笑，指向舷窗外那密密麻麻指向江戶城天守閣的炮口，“將軍現在就請回吧。三天之期已到，本督準時開炮。至於將軍如何應對身後那些磨刀霍霍的‘逆賊’，就與本督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