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先皇太師
劉子洵趕緊在腦海裡搜尋言卿河這個名字，一陣撓頭糾發，終於在腦海中翻到這個人的點點記憶。
言卿河是先皇太師，但最廣為人知的，卻是一個治學大家，因為堅持有教無類的原則，廣為設堂講學，其學生遍佈整個大齊國各行各業，不管是封疆大吏還是朝堂要員，這些身居高位的人當中有不少就是他的學生，因此他在民間向有聖人之稱。
劉子洵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說道，“言老先生雖然學富五車、德高望重，但也不至於連評論一番都不能。”
劉子洵沒有接下陳賢遞回來的《天子於政》，而是緊緊地盯著神色異常的陳賢，繼續說道，“說說吧，你覺得言老先生對權臣的痛斥是否在理。”
彎著腰的陳賢先是微微一愣，心想皇帝提及言老先生時語氣怎會如此尊敬？以前皇帝與言老先生似乎~
陳賢小心翼翼抬起頭，看到劉子洵那一臉真摯的神色。
“卑職說一句該殺頭的話吧。”陳賢大吸一口氣，他覺得皇帝如此誠心地問自己，如果自己再明哲保身地託辭，可能就真的辜負了皇帝。
陳賢咬了咬牙，把心中所想說出來，“雖然言老先生曾經把持朝政，擾亂朝綱，是本朝第一權臣，但卑職認為言老先生對權臣當道的弊端說得非常中肯，簡直是一語中的。”
陳賢突然跪拜在地，頭磕在地上，明明已經害怕得全身都有些顫抖，但還是堅挺著說下去，“卑職斗膽說一句，卑職認為言老先生當年無意篡位，他自始至終都是效忠陛下的。”
言卿河曾經是本朝第一權臣？
劉子洵聽得迷糊了，言卿河是權臣，然後寫了一本痛斥權臣當道的書？這是怎麼回事？
劉子洵想起陳賢說話時那閃爍的眼神，他意識到自己肯定漏掉了什麼東西，他再次在腦海裡思索起來。
不想還不打緊，一想起當年的事，劉子洵就忍不住想一巴掌抽死自己。
當然，並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而是這副身軀的原主昏庸無能，不分忠奸。
難怪原主被架空到如此地步，簡直就是自斷手腳。
原主是十六歲就登基為皇的。
先皇突然駕崩，言太師根據先皇遺旨一手將原主扶上皇位，因為當時朝堂上有不少要員都是言卿河的學生，言卿河在朝堂一向一呼百應，那時甚至沒有現在的白李兩家相爭，只有言卿河一人說一不二。
言卿河如此超然地位自然引起少年皇帝的猜忌，少年皇帝數次在朝堂提出的政見均遭到言卿河的反對，這令少年皇帝在心中更加斷定言卿河是一個準備謀朝篡位的權臣。
劉子洵回憶了一下身體原主在朝堂上提出的政見，簡直就是無語，那些想法幼稚而天真，好大喜功。
劉子洵實在忍不住在心中嘀咕道，“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政見，毫無可行性可言，要不是言卿河反對，百姓都不知道要被折騰成什麼樣。”
嘀咕完以後，劉子洵繼續回憶，當時的原主沒什麼慧眼，鐵了心要剷除言卿河這個本朝第一權臣，更加荒誕的是，他竟以為只要把言卿河趕走，言卿河的那些門生們就會群龍無首，自己就能逐一擊破。
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原主突然下了一道聖旨，以言卿河“把持朝政，擾亂朝綱”這一罪名剝奪言卿河的太師之位，並將言卿河貶至千里之外的梅南之地。
言卿河接到聖旨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以理論事在少年皇帝眼裡成了把控朝政，言卿河沒有辯解，他從未想過當權臣，他脫下朝服便準備遠赴梅南。
然而，意外發生了，言卿河被罷免外放，他無意留戀權勢，但他的學生們卻不能接受自己敬重的老師受到如此不公待遇。
就在聖旨下達當天的晚上，當時的吏部尚書作為言卿河最為器重的得意門生，他召集朝堂中的同門師兄弟於府上商議。
“老師一生忠誠我大齊國，未有半分謀逆之心，卻被昏君斥之千里，如此昏君豈能容得？”
“既然他整日懷疑我等要結群造反，那我們就反給他看。”
這位吏部尚書時年才三十八歲，未及不惑之年就身居如此高位，其不僅才智過人，威望也是言卿河的門生中最高的，在他的振臂一呼之下，眾朝臣決議當晚引兵入宮實行兵諫。
因為當時的造反文官們是打著為言卿河伸張公道的旗號行事，連禁軍的武將們也都因為對言卿河的敬重而大開宮門，造反隊伍憑藉區區一千兵馬就直達皇帝寢宮。
造反文官將皇帝圍在寢宮內，要求皇帝在天亮前寫下罪己詔。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收到門生造反的訊息的言卿河連夜入宮為皇帝解圍。
看著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門生故吏，言卿河痛心疾首，說道，“吾無意留戀這權勢，諸位如此行為讓為師甚是心痛，還望諸位速速散去，萬不可犯下大逆不道之罪。”
吏部尚書心有不甘，說道，“老師宅心仁厚，忠心君王，學生們本應尊從，只是此事就如劍出鞘、箭離弦，已無回頭之路，難道老師忍心看著我等盡數被屠盡？”
言卿河看著臺階下的群臣，這些可都是他的學生，是他苦心孤詣栽培出來的佼佼者，而今日之事又是為他討公道而賭上性命，言卿河怎能不心軟？
言卿河不想他的學生被屠殺殆盡；也不願皇帝受辱、江山易主，他也知道那些已經舉起造反旗幟的門生未得安全保障，絕不會後退。
在緊急情況下，他不得不使用非常手段。
不愧是縱橫朝堂的老臣，如此難題他都能想出符合各方的方案。
他親入皇帝寢宮，面見聖上。
言卿河跪在年幼的皇帝面前，鄭重地說道，“今夜之事，是老臣一手謀劃，與他人無關。”
“皇上放心，今晚老臣便離開京城，不得皇上諭旨，永生永世，不回皇都，若違此言，天誅地滅，不入輪迴。”言卿河老軀顫抖，彷彿拼儘自己全身的力氣，說道，“老臣的學生們，都是國之棟樑，可為皇上所用，還請皇上網開一面，饒恕他們。”
“以免激起兵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