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進京面聖
周明堂看著院子裡那些滿臉諂媚、爭相巴結的達官顯貴。
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應付自如,卻依舊保持著孩童天真的兒子,心中感慨萬千。
他想起幾個月前,在清溪縣那個破舊的小院裡,兒子還和柳氏一起,過著連飯都吃不飽的日子。
而現在,不過短短數月,周家已經一飛沖天,成了整個江北都無人敢小覷的望族。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這個年僅六歲的兒子。
他激動得熱淚盈眶,走到周文舉身邊,摸著他的頭,聲音哽咽:“文舉,辛苦你了。”
周文舉抬起頭,看到父親眼中的淚光,心中也是一暖。
他這一路走來,步步為營,如履薄冰,為的不僅僅是自己,更是為了讓父親,讓母親,讓所有關心他的人,能挺直腰桿,活得有尊嚴。
現在,他做到了。
他握住父親粗糙的大手,笑著說:“爹,我不辛苦。以後,我們周家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呢。”
是的,剛剛開始。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這些喧囂的人群,望向了遙遠的北方。
那裡,是京城。
那裡,才是他真正的舞臺。
鄉試、會試、殿試……
他要一步一步,走到這個王朝的最高處,去實現他心中的那個宏偉藍圖。
他要讓這個時代,因為他的到來,而變得有所不同。
……
解決了劉謙這個最大的政敵,周文舉在江北省的日子過得順風順水。
轉眼間,一年過去,周文舉已是七歲。
這一年裡,他並沒有急著去參加更高層級的鄉試,而是聽從了孫宗賢和張敬之的建議,沉下心來,在白鹿書院掛了個名,系統地學習這個時代的經典。
當然,所謂的學習,更多的是一種姿態。
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巡撫衙門和提督府兩頭跑。
在巡撫衙門,他與張敬之、錢師爺等人,探討民生吏治,將自己腦中那些超越時代的經濟、政治理念,包裝成“祖宗託夢”的奇思妙想,一點點地透露出去。
張敬之如獲至寶,將這些理念與實踐相結合,在江北推行了一系列改革。
使得整個江北省的民生經濟,在短短一年內,就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提督府,他則成了趙無極和一眾將軍的“軍師”。
《三國演義》的說書還在繼續,每一個驚心動魄的計謀,都讓這些武將們如痴如醉。
而周文舉提出的“制夷三策”,在趙無極的強力推行下,也初見成效。
“靖海水師行會”的成立,讓原本一盤散沙的沿海商賈,擰成了一股繩,軍費問題迎刃而解。
“堅壁清野”的塢堡和烽火臺,如雨後春筍般在漫長的海岸線上建立起來,倭寇的生存空間被極大壓縮。
“以倭制倭”的離間計,更是讓黑龍會和海鯊幫打得不可開交,兩敗俱傷,為官軍的最後清剿,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周文舉,這個年僅七歲的孩童,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整個江北的格局。
他的名聲,也早已不僅僅侷限於江北,而是傳遍了整個大乾。
皇帝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收到來自江北的奏報,每一次,都與這個神奇的“文曲學士”有關。
對於這個未曾謀面的“祥瑞”,皇帝的興趣與日俱增。
終於,在周文舉七歲這年的秋天,一道來自京城的聖旨,再次降臨周家。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著文曲學士周文舉,即刻啟程,入京參加來年的春闈,也就是鄉試和會試。
並且,皇帝在口諭中明確表示,他要親自見一見這位名動天下的小神童。
進京面聖!
這四個字,讓整個周家都沸騰了。
“我兒子要見皇上了!”周明堂激動得語無倫次。
周老夫人和柳氏也是喜極而泣。在她們看來,這已經是光宗耀祖,無上的榮耀了。
周文舉卻很平靜。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京城之行,勢在必行。
啟程的那一天,清溪縣萬人空巷,前來送行。
縣令陳世安,守備趙鐵膽,教諭王夫子……所有與周家交好的人都來了。
在眾人的矚目下,周文舉登上了那輛比之前更加堅固、更加豪華的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向著北方的京城,疾馳而去。
周文舉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生活了七年的小縣城,望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然後,他毅然決然地轉過頭,望向了前方。
京城,我來了。
京城,天子腳下,九州腹地,其繁華鼎盛,遠非寧安府可比。
高大的城牆如巨龍般盤踞,寬闊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叫賣聲、吆喝聲、談笑聲不絕於耳,匯成一曲鮮活的人間交響。
周明堂和周文興兩父子,早已被這京城的繁華迷住了眼,趴在車窗上,像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不停地發出驚歎。
唯有周文舉,安靜地坐在車廂裡,臉上古井無波。
前世的他,什麼樣的國際大都市沒見過?眼前的景象雖然壯觀,卻還不足以讓他動容。
他更在意的,是這繁華背後,隱藏的權力與危機。
馬車沒有去張敬之介紹的客棧,而是直接駛向了一座位於內城的豪奢府邸。
這是皇帝聽聞周文舉要來,特意賞賜下來的宅子。
剛一進門,還沒等周明堂從“御賜府邸”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一個傳旨的小太監便已等候多時。
“聖上有旨,宣文曲學士周文舉,即刻入宮覲見!”
周明堂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這就要面聖了?
他緊張得手心冒汗,連忙拉過周文舉,手忙腳亂地替他整理衣冠,嘴裡不停地叮囑著:
“文舉,見了皇上,千萬別亂說話,皇上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一定要恭敬,知道嗎?”
周文舉看著父親緊張的樣子,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動。
他拍了拍父親的手,安慰道:“爹,你放心,我有分寸。”
跟著小太監,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長廊,周文舉終於來到了那座代表著帝國最高權力的宮殿——乾清宮。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大殿之內,莊嚴肅穆。
一個身穿龍袍的年輕人,正坐在高高的龍椅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那便是大乾的天子,當今的皇帝。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俊朗,眼神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銳利。
“微臣周文舉,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文舉跪倒在地,行了大禮。他刻意讓自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孩童的稚嫩與膽怯。
“平身。”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你,就是周文舉?”
“是,草民便是。”周文舉站起身,微微低著頭,一副又敬又怕的模樣。
這副樣子,讓皇帝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之前看了太多關於這個“神童”的奏報,什麼舌戰群儒,什麼智退悍匪,什麼巧獻三策……把他描繪得跟個妖孽似的。
今日一見,不過是個長得粉雕玉琢,看起來還有些怕生的小娃娃嘛。
這一下,皇帝心中反而對他多了幾分親近和信任。
因為,一個真正的妖孽,是不會有這種眼神的。
這孩子,眼神清澈,帶著孩童獨有的純真。
看來,那些奏報中所言非虛,他的一切才能,當真是“天授”而非“人為”。
“抬起頭來,讓朕好好瞧瞧。”皇帝溫和地說道。
周文舉依言抬頭,與皇帝的目光對視了一瞬,又趕緊低下頭去,小臉憋得通紅,彷彿緊張到了極點。
這番表演,堪稱影帝級別。
皇帝看得哈哈大笑,心中的戒備徹底放下。
他沒有像周明堂擔心的那樣,考校周文舉的經義文章。
因為那些,他早就在奏摺裡看過了。
他更感興趣的,是這個孩子本身。
“文舉啊!”皇帝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像拉家常一樣問道,“朕聽說,你寫了一本叫《三國演義》的話本,甚是精彩。”
“可否給朕講講,那諸葛孔明,後來是如何草船借箭的?”
周文舉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果然還是問這個。
他早就料到皇帝會對他寫的那些故事感興趣。
他定了定神,開始用孩童的語言,將“草船借箭”的故事,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他刻意隱去了其中過於複雜的算計,只強調了諸葛亮“算準了大霧天氣”這一點。
“……我爺爺在夢裡說,做大事的人,不僅要懂人心,還要懂天時。天時到了,事情自然就成了。”
“懂人心,懂天時……”皇帝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眼中精光一閃。
他又問道:“那你的平倭三策,也是你爺爺教的?”
“是呀,”周文舉用力地點頭,“爺爺說,倭寇就像是屋子裡的蒼蠅,光打是沒用的,要把窗戶關上,把屋裡的垃圾都清理乾淨,它們自然就活不成了。”
“關窗戶,清垃圾……”皇帝的眼睛越來越亮。
多麼簡單,多麼形象的比喻!
卻一語道破了國之大政的根本!
他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孩童,心中再無一絲懷疑。
此子,確是上天賜予他的祥瑞!是助他開創盛世的麒麟!
“哈哈哈!好!說得好!”皇帝龍顏大悅,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親自走下臺階,來到周文舉面前。
他彎下腰,摸了摸周文舉的頭,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喜愛:
“文舉,你想要什麼賞賜?金銀珠寶,美女良田,只要你開口,朕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