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軍師果然名不虛傳,一肚子壞
六月底,酷暑難耐。
大軍終於抵達延州城。
蘇盛武下令全軍入城休整,隨後在都督府召集高層。
赤煙換了一身赤紅勁裝,容色秀麗清冷,正抱著長劍靠在柱子邊。墨鴉則像幽靈一樣縮在陰影裡。
延州都督李中玉躬身行禮,“大將軍,下官已備好糧草,目前吳士貴主力確實不在家。”
“根據流沙傳回來的訊息,吳士貴原本有八萬兵,精銳兩萬。這老小子想分王術的肥肉,帶走了一萬精銳和一萬雜牌軍。”
蘇硯敲著桌子,漆黑的眸子掃過佈防圖。
流沙情報顯示,原州大本營還有一萬精銳和兩萬普通軍,北方門戶歧州城守著一萬,濮陽一萬,剩下分散各處。
“歧州城是必經之路。那兒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就像卡在喉嚨裡的魚刺。”
李中玉擔憂道:“回軍師,歧州守將名叫袁通。”
“此人極其謹慎,外號石王爺,出了名的善守。據探子報,袁通已經察覺到咱們動向,現在歧州城全面戒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蘇硯盯著桌上那張泛黃的皮質地圖,漆黑眸子一動不動。
袁通這名字聽著就硬,石頭王爺,估摸著是個死腦筋的防守悍將。
“趙子龍那邊現在什麼動靜?”他頭也沒抬,聲音平靜道。
赤煙施施然走了過來,指著地圖東南角那一塊密密麻麻的山頭。
“趙子龍這段時間沒閒著,聯絡了各路綠林好漢,又招募了不少逃難的難民。現在手裡共計八千人,主要盤踞在東南方。”
“人雖說不少,可他們窮得叮噹響,正經兵器都沒幾件,根本沒法和吳士貴的正規軍正面硬剛。現在只能分散躲在山裡,跟人家捉迷藏呢。”
八千人沒兵器,那就是一堆移動的口糧,指望他們衝鋒陷陣確實不現實。
“能不能派人潛進去,把袁通給做了?”蘇硯雙目微眯,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狠辣。
赤煙搖了搖頭,“難,袁通這人武藝不弱,關鍵是性格太謹慎。他出入都有親兵死士貼身護著,睡覺都恨不得睜一隻眼。”
“流沙試過幾次,連他家後院的牆根都沒摸著,很難找到暗殺機會。”
蘇硯摸著下巴,轉頭看向坐在一旁悶頭喝茶的延州都督李中玉。
“老李,依你看,咱們要是強攻歧州城,勝算幾成?”
李中玉放下茶杯,苦著臉回答。
“軍師,袁通是吳士貴麾下最強的雙將之一,打仗穩得可怕。咱們要是強攻,那城牆底下得填多少人命?”
“而且短時間內絕不可能攻破。一旦咱們被拖在歧州城下,等吳士貴反應過來帶兵回援,咱們可就被動了。”
蘇硯圍著地圖轉了三圈,鞋底在青磚地上摩擦出刺耳聲響。
突然,他嘴角劃過一絲微妙弧線,嘿嘿一笑。
“既然強攻不行,那咱們就玩陰的。袁通不是謹慎嗎?那咱們就利用他的謹慎,再順便挑撥一下他跟吳家的關係。”
蘇硯手指重重敲在歧州城的位置,出聲提醒。
“咱們來一手離間計,吳士貴那老小子生性多疑,袁通軍事能力這麼強,吳士貴沒道理不忌憚。”
“墨鴉,你親自跑一趟歧州城,去拜訪拜訪袁通,就說受我之託,勸他跳槽。”
李中玉搖頭道:“這沒用的,軍師,袁通和吳士貴可是老鄉,交情深得很,吳士貴對他也不薄,他幾乎不可能反叛。”
“誰真要他反叛了?”
蘇硯沒好氣道,漆黑眸子滿是戲謔。
“咱們只要讓吳家父子起疑心就夠了。墨鴉,你帶上一整車咱們蘇家特產的頂級白酒去。”
“美酒贈英雄,這理由多正當。記住,一定要挑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私下裡去拜訪。”
“再帶上一箱沉甸甸的金銀珠寶,到了袁通府門口,你給我在那些盯梢的眼線面前,故意把箱子摔破,讓大家夥兒都看清楚裡頭亮閃閃的寶貝。”
“然後呢,金銀珠寶你一分都不送,直接拉走,只送那一車美酒。再讓咱們潛伏在歧州城的情報人員在市井裡大肆宣傳,就說袁通收了蘇家鉅額賄賂,準備投誠。”
“吳士貴肯定在袁通身邊安插了眼線,那些人看到金子,必然會上報。”
李中玉聽得滿頭大汗,這蘇硯肚子裡裝的全是壞水,這一招下去,袁通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了。
蘇硯饒有興致地看著地圖,接著道:“到時候吳家父子肯定派人去質問,袁通老實說自個兒沒收賄賂,可那些眼線言之鑿鑿說看見了金子。”
“吳士貴那多疑的性子,肯定認為袁通起了異心,私吞了財寶還想瞞天過海。”
他又指向易州方向,“咱們這邊,繼續圍著歧州城,做出要打大仗的架勢。吳士貴的兒子吳廣肯定坐不住,會派兵來援。”
“咱們就玩一手圍點打援,順便散佈袁通跟咱們裡應外合的假訊息。吳士貴在前方聽了這信兒,絕對忍不住帶兵回援。”
“咱們真正的目標,是吳士貴本人!就在這兒,易州。吳士貴從東南趕回來,易州是必經之路。”
“正好趙子龍那八千人在那一帶活動。咱們在那兒埋伏吳士貴,一擊制勝,直接端了他的老窩!”
蘇硯把這套戰術詳細講了一遍,語氣裡滿是不容置疑的自信。
屋子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赤煙那雙充滿靈氣的眼睛亮了起來,“你這計謀,真是陰得沒邊了。先讓袁通百口莫辯,再把吳士貴騙進包圍圈,簡直是環環相扣。”
會議開完,眾人各自散去準備。
李中玉原本覺得羅睺讓蘇硯這個沒上過戰場的紈絝做軍師,那不純粹是胡鬧,結果聽了蘇硯剛才那一番環環相扣的剖析,暗中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這蘇硯肚子裡裝的壞水比硯臺裡的墨都黑,當真是個搞陰謀詭計的天才。
他神色激動,熱情招呼,“蘇軍師,這折騰大半宿也乏了。不如移步下官府上,下官已命人備好薄酒,為軍師接風洗塵。”
蘇硯哈哈一笑,“成,老李夠意思,咱們走著。”
剛出了大帳,一直候在門口的鄭業清陰沉著臉湊上前來。
“喲,這就開始擺譜了?蘇硯,你剛才在那兒指點江山,說得天花亂墜,真當打仗是變戲法呢?”
“我看你就是懂個屁,湊人數都嫌多餘。要是耽誤了戰機,你這顆腦袋夠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