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蘇硯站在院子正中央,瞧著底下那一張張在月光下顯得慘白又猙獰的臉,心中自語,這就是把腦袋拎在褲腰帶上的活計,半點馬虎不得。
林業這會兒正穿著一身緊身玄甲,原本白淨的臉龐瘦削了不少,眼神裡透著股子決絕。
他跨步上了一處石臺,掃視著底下這群被張家和趙家拿出的真金白銀喂紅了眼的兵卒。
“諸位兄弟,父皇老了,他被身邊那些奸臣矇蔽,連自個兒的親閨女都不放過,更要毀了蘇家這些國之棟樑!”
“現在的晉國,當官的搶錢,百姓沒活路,連草紙都漲到了二十文!咱們今天進宮,不是造反,是清君側,是救大晉!”
林業頓了頓,抬手一揮,身後的趙峰指揮著家丁抬上來幾十個沉甸甸的大木箱子。
箱蓋一掀開,白花花的銀子在火把映照下閃得人眼暈。
“事成之後,所有人封爵,世襲,與國同休!”林業咆哮道,“現在,一人領一千兩安家費!拿了錢,就得給孤把命賣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底下那些兵卒絕大部分人這輩子都沒見過一千兩銀子。
看著那白花花的雪花銀,眾人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眼睛都紅了。
“搏一搏,榮華富貴都有了!”一名老兵緊緊攥著銀錠,咬牙切齒道。
“沒錯,這是咱們唯一翻身的機會!”旁邊的小年輕也跟著叫道,眼神裡全是狂熱。
蘇硯瞧著軍心已定,輕輕揮了揮手。
陳新盛那邊弄來的兵甲分發了下去,原本還是苦力打扮的漢子們,穿上鐵甲,拿上長弩,瞬間變了副模樣。
“都抓緊時間休息,凌晨行動。”蘇硯告誡一聲,隨即退回了內屋。
……
安樂坊內,緊張的氣氛在瀰漫,許多人根本睡不著。
蘇硯坐在太師椅上,聽著外頭兵器偶爾碰撞的輕響,心中感嘆。
成了便是一步登天,敗了,蘇家幾百口子就得去菜市口排隊。
根據宮裡內線傳來的情報,晉帝此時正縮在後宮,完全沒意識到危險。
老頭子身體好了之後,整天沉迷於新入宮的幾個秀女,甚至玩起了三飛的荒唐戲碼。
沉迷於那種大權在握又重獲新生的成就感,近來連上朝都懶得動彈。
“陛下這會兒怕是在快活林裡鑽著呢。”蘇硯撇撇嘴,語氣裡全是嘲弄。
陳新盛坐在蘇硯對面,“蘇大人,若是成功了,打算如何安置陛下?他畢竟是太子的生父,若是處理不好,這天下言論怕是壓不住。”
林業正好進門,聽到這話,目光堅定地搖了搖頭。
“父皇無情,母后現在在宮裡相當於被軟禁,這種日子,孤受夠了。”
“再讓他作下去,晉國非得毀了不可。他放任底下人搶百姓的錢,還說那是小道。為了晉國,相信列祖列宗也會支援孤。”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凌晨三點的更聲突兀的響起。
“行動!”蘇硯站起身,低聲喝道。
林業一馬當先,帶著所有人藉著濃霧掩護,往武德門而去。
濃霧很大,三步外就瞧不見人影。
“所有人嘴上咬著木棍,防止發出聲音。”蘇武在後面低聲吩咐,聲音冷厲道。
數千名鐵甲軍像是一群暗夜裡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過寂靜的長街。
馬蹄子都裹了厚布,落在青石板上只發出一陣悶響。
來到武德門附近,李經文上前一步,抬頭瞧了瞧城樓上的燈火,學著布穀鳥叫了三聲。
“布穀、布穀、布穀。”
很快,原本緊閉的武德門發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開啟了一條縫。
孫德安帶著幾個親信守在那兒,瞧見林業和蘇硯,躬身行禮。
“末將孫德安,恭候太子殿下,恭候蘇大人。”孫德安壓低聲音。
“走!”林業揮手,帶著人快速湧進武德門。
“孫德安你帶領親信留守武德們,李經文隨孤衝向皇宮後方入口永安門,務必在半刻鐘內拿下!”林業沉聲喝道。
……
一行人,有驚無險的來到永安門附近。
李經文緊握腰間橫刀,手心裡全是冷汗,甲冑碰撞出的輕微聲響在這死寂的深夜顯得格外刺耳。
來到永安門前,他左右環顧,確認四周只有自家兄弟的呼吸聲,這才上前一步。
又故技重施,按照約定的訊號,學著布穀鳥的叫聲,發出了三聲短促的鳴叫。
“布穀、布穀、布穀。”
和快門那頭有了回應,大門緩慢的開啟了,正是李經武在那頭接應。
內應之功總算沒白費。
就在永安門完全開啟,林業作勢要衝入的那一刻,變故陡生。
“什麼人!”
一聲暴喝突兀的響起,劃破了濃霧的寧靜。
一隊巡邏的御林軍剛好轉過紅牆,領頭的偏將揉了揉眼,瞧見黑壓壓的甲士正湧向禁宮,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造反!有人造反啦!”偏將咆哮聲響徹皇宮。
瞬息之間,數百名御林軍自濃霧中殺了過來,火把的光亮在霧氣中晃動,映照出一張張驚恐而猙獰的臉。
林業面色慘白,眼珠子瞬間紅了,這時候絕不能退。
“李經文,帶一千長林軍擋住他們!其他人,跟孤進宮!”
太子徹底瘋狂了,再無平日裡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舉著長刀帶頭拼命往永安門裡衝。
但這邊的喊殺聲和慘叫聲終究是驚動了皇宮後方其他門的守軍。
原本寂靜的宮苑瞬間沸騰,一名金甲將領帶著大批人馬過來查探。
一時間,宮牆內外到處都在大喊太子造反了。
“趁他們陣型還沒集結起來,跟我衝!直擊養心殿!”林業舉著刀大喊,臉龐瘦削的面容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事已至此,沒有退路可言。
贏了便是九五之尊,輸了便是亂臣賊子,蘇家和李家的命全系在這一搏。
宮中值守的禁軍聽到動靜,也顧不得穿戴整齊,拿著兵刃便趕過來阻止。
“弟兄們,趁他們陣型散亂,給我殺,成了所有人封侯拜爵,世代享受榮華富貴!”
林業紅著眼大喊,帶頭殺了上去。
那些本就拿了安家費的兵卒徹底瘋狂,一個個吶喊著衝上去,紅著眼悍不畏死。
禁軍雖然裝備精良,但在這突如其來的襲殺下亂了方寸,又被這群發狂的叛軍打得節節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