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7章 帝江?混沌?
“所以說嘛~”
值年往自己本體上一靠,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的慵懶,尾音還飄著點漫不經心。
“就是因為那顆靈石太拉胯了,才沒見著能化出正經體型的蛇。”
“再說了,就算有那麼一丟丟靈氣湊一塊兒,只要被別的凡物或者動物碰一下,指定得被攪得稀落,根本成不了氣候。”
他說這話的時候,指尖還隨手撥了撥身邊那縷若有若無的靈霧,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跟把這兒的門道摸得門兒清似的,一點不帶含胡。
于飛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蹭著掌心,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抬眼看向值年,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的試探。
“那你剛才說的‘活了’,是不是就是說,那些靈氣湊出來的玩意兒,已經開了靈智了?”
“差不多那意思,但還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值年先點了點頭,又立馬搖了搖,語氣放軟了點,耐著性子解釋。
“就目前這情況,它們頂多就是有點懵懵懂懂的意識,連正經的‘思考’都算不上。”
“骨子裡就剩最純粹的本能——哪有靈氣往哪湊,全靠那點零星靈氣混日子罷了。”
于飛一聽這話,當場就沉默了。
他垂著眼瞼,腦子裡反覆盤著值年的話,半分鐘裡連呼吸都放輕了,看樣子是在琢磨啥要緊事兒。
沒一會兒,他猛地抬頭,眼裡多了點盼頭,語氣也更試探了。
“那……是不是說,外面那棵活過來的桑樹苗,也能挪進這空間裡來?”
值年一聽這話,也收起了剛才的散漫勁兒,手指抵著下巴,認真琢磨了片刻。
眼底閃過一絲遲疑,隨後才慢慢點了點頭。
“理論上倒是能試試,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挖樹的時候可得往深了挖,別隻扒拉表層那點根系,不然容易挖壞。”
他頓了頓,特意加重了語氣補了句。
“重點找找,看能不能把樹下那顆破靈石挖出來。”
“那玩意兒雖說殘了,但多少還能冒點靈氣,要是能一併挪進來,不管是養那棵桑樹,還是養這空間,都老有用了。”
于飛立馬使勁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懂了懂了”的神情。
心裡的主意也越發篤定,當下也不廢話,轉身就退出了空間。
轉回到院子裡,他順勢往躺椅上一癱,指尖敲著扶手,又細細琢磨了片刻。
桑樹長在哪兒、根系大概鋪到哪兒,還有挖樹的時候要注意啥。
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後拍板,今晚就動手,把那棵桑樹苗挪進空間!
想了一會,他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眼裡還閃著點小得意。
要是擱以前,挖樹這破活兒,少不得得自己親自動手,累得腰痠背痛不說,還容易被人撞見,多麻煩。
可現在不一樣了啊!
他剛覺醒的神念能力,這不就正好派上用場了?
壓根不用自己動手瞎折騰,就安安穩穩坐在躺椅上。
動動腦筋、散點神念,就能操控著泥土翻起來、根系剝離開。
輕輕鬆鬆就把整棵樹連帶那顆破靈石一起挖出來,又省力又隱蔽,簡直絕了!
放鬆下來的于飛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手,輕盈地探出體外,向著四面八方延展開去。
他先是地“看”了‘看’那棵桑樹苗靜靜正地立在枯樹內部,枝葉間偶爾有細微的光芒波動傳出,像是一個沉睡的生命在淺淺地呼吸。
確認一切正常之後,他才放下心來,將神念繼續向外推展。
這一回,他起了幾分玩心。
這次用神念探查,姿態是“俯瞰”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他試著把自己的“視角”拉高,像是靈魂出竅一般,讓自己的意識懸浮在雙豐鎮的上空。
那種感覺很奇妙。
他“看到”了鎮子的全貌——錯落的房屋像是棋盤上隨意擺放的棋子,有的規整,有的歪斜,卻自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秩序。
巷弄如細密的血管,將每一戶人家連線在一起。
東邊那片老宅區屋頂上的瓦片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西邊新修的水泥路則白得發亮。
鎮子邊上的野河像一條銀色的絲帶,彎彎曲曲地繞過半個鎮子,河面上偶爾泛起粼粼波光,那是風拂過水麵留下的痕跡。
還別說,換個角度來看雙豐鎮,還真有另外一番韻味。
平日裡走在街上,看到的不過是水泥路面、磚牆鐵門、電線杆上貼著的小廣告。
可此刻從高處“望”下去,那些雜亂無章的單體建築忽然有了某種整體的美感,像是一幅未經修飾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市井畫卷。
他甚至能看到幾戶人家院子裡還沒收的衣服在風中輕輕搖晃。
看到某個屋頂上趴著一隻懶洋洋的貓。
看到鎮子邊緣那片菜地裡立著的稻草人——那稻草人歪戴著一頂破草帽,滑稽得很。
于飛的神念繼續遊移,如同一個無形的飄浮者,在雙豐鎮的上空緩緩巡遊。
當他的“視線”掃過民宿那邊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感知。
就是那個被嫌棄的一杆進不了洞的男人。
于飛的嘴角再次翹了起來。
那傢伙正蹲在民宿院子角落的臺階上,手裡捏著一根菸,卻沒點著,就那麼幹捏著,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鬱悶還是認命。
那個被進不了洞的女人,路過他身邊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壓根沒看見這個人。
那男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拖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于飛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聲。
他也就是看個樂子,沒有多停留的意思,神念一轉,便往村子那邊飄了過去。
新房子那邊還亮著燈。
石芳正坐在床沿上,懷裡抱著浩浩,微微側著身子在給孩子餵奶。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攏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在耳側,襯著她那張因為剛生完孩子而略顯圓潤的臉龐,倒是多了幾分平日裡不常見的柔和。
她的身材比從前豐腴了不少。
于飛的神念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心底忽然冒出一個促狹的念頭——要不……逗逗她?
這個想法剛浮上來,他就看到了石芳微微低頭的側臉,那上面帶著一種初為人母特有的專注與溫柔。
她一邊輕輕拍著浩浩的後背,一邊小聲哼著什麼調子,聲音很輕,輕到如果不是用神念去“聽”,根本捕捉不到。
于飛忽然就洩了那股促狹的勁頭。
他想起石芳從小是在什麼樣的環境里長大的。
她奶奶是村裡出了名信鬼神的老人,逢年過節燒香磕頭一樣不落,家裡擺著供桌,連出遠門都要翻翻黃曆。
石芳耳濡目染,觀念受了老一輩人深深的影響,特別的傳統。
在她看來,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是不能隨便招惹的,敬而遠之才是正理。
如果在她的身上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比如突然覺得有人在看她、或者有什麼無形的力量觸碰了她。
她絕對不會往有人在惡作劇這個方向想,她只會有一個反應——往鬼神身上扯。
到時候解釋起來麻煩,不解釋更麻煩。
于飛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那個念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石芳不是個能開得起這種玩笑的人。
放棄了作弄心思之後,于飛的神念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另一個方向,閨女和自己以及石芳都上過的學校。
準確地說,是轉向了那兩個讓他又愛又恨的調皮搗蛋的閨女身上。
這一看,于飛感覺自己的血壓有點要升高的跡象。
兩個小姑娘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學校廁所的後面。
果果手裡捏著一盒擦炮,小英子手裡也捏著一盒,兩個人背靠著斑駁的磚牆,腦袋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什麼。
陽光照在她們臉上,于飛竟然從果果的表情裡讀出了一絲……戰術指揮官的嚴肅?
他定睛一看她們面前的“目標”,頓時覺得眼前一黑。
學校的廁所是那種老式的旱廁,後面用磚砌了一個巨大的化糞池。
上面蓋著幾塊水泥板,水泥板之間的縫隙寬窄不一,最寬的地方能塞進去一個小孩的拳頭。
那裡面攢的存貨可不是一星半點——鎮上沒有統一的排汙管網。
學校的旱廁是全師生共用,一兩個月才清掏一次,估計裡面的存量足夠給兩三畝地施肥的。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于飛的神念敏銳地感知到了從化糞池縫隙中逸散出來的氣體。
氨氣,那股味道即使隔著神念他都能想象出來。
這些都是易燃易爆的氣體,尤其是在密閉空間內積累到一定濃度之後,一點點火星就能引發劇烈的反應。
這要是一炸……
于飛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水泥板被掀飛,裡面積蓄了倆月的東西被氣浪裹挾著四散飛濺,那場面,簡直可以用糞發塗牆來形容。
不光是他,周圍這幾面牆、廁所的屋頂、甚至旁邊那棵老槐樹的樹幹,都得被糊上一層不可名狀的東西。
更讓他揪心的是,兩個小姑娘就這麼蹲在化糞池旁邊,沒有一絲絲的防護。
擦炮一旦點燃,從丟進去到爆炸之間的時間視窗極短,她們根本來不及跑遠。
不光是安全問題——萬一濺射一身的奧利給,那畫面他都不敢往下想。
于飛深吸一口氣。
雖然沒有肉身,但他覺得自己此刻需要深呼吸來平復情緒。
他想了一下,伸出“罪惡的小手”,精準地揪住了果果的辮子,輕輕扯了一下。
果果甩了甩頭髮,一臉疑惑地左右看了看。
陽光下她的小臉上寫滿了“什麼情況”,眉頭皺著,嘴巴微微嘟起。
那模樣倒是挺可愛的——如果她手裡沒有捏著一盒擦炮的話。
她左右看了一圈,什麼也沒發現,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辮子,大概是在想是不是風吹的。
可今天明明沒什麼風。
她搖了搖頭,隨即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手上的擦炮上。
甚至還歪過頭,跟小英子湊得更近了些,壓著嗓子商量起戰術來。
“待會我往那個縫裡丟,你就往那邊比較寬的縫裡丟,等我說三……二……哎呦~”
于飛這次沒客氣,重重地扯了一下她的辮子。
他從果果的語氣和那個“三、二”的開頭就判斷出來了。
這小妮子根本沒打算倒數到一,她八成是數到二就直接開丟,打小英子一個措手不及。
這種小把戲他太瞭解了,因為小時候他也這麼幹過。
而果果能想出這種“戰術”,足以說明這場鬧劇的主謀是誰。
小英子那個傻白甜,多半就是跟著姐姐瞎鬧,連要往哪兒丟、丟幾個、什麼時候丟都沒搞明白就跟著來了。
“姐,你咋了?”
小英子一臉疑惑地看向果果,手裡的擦炮被她攥得緊緊的,像是生怕被人搶走似的。
她的眼睛在陽光下亮晶晶的,裡面全是不解和茫然。
果果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小臉緊繃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廁所的牆角、旁邊的老槐樹、頭頂的屋簷、身後的小路,一個角落都沒放過。
確認周圍沒有人的蹤影之後,她才收回視線,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某種帶著威脅意味的嚴肅。
她沒有理小英子,而是衝著四下裡的空曠處,朗聲喊了起來。
“誰啊?我跟你說昂~不管你是鬼還是路神,是過路的還是本地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楚,一字一句都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要是再敢扯我的頭髮,我把你給揚了!”
小英子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瞪圓了,嘴巴微微張開,顯然是被姐姐這通霸氣的宣言給震住了。
果果還沒說完,她微微揚起下巴,補充了最後一句。
“就算我揚不動,還有我爸呢!他能把你給拆嘍!”
聽到她那彪呼呼的喊聲,就算不在跟前,于飛也有種捂臉的衝動。
自己這閨女算是養廢了。
他想起果果剛出生那會兒,他在產房外頭激動得來回踱步。
滿腦子都是粉色的公主裙、蝴蝶結髮卡、還有甜甜軟軟喊“爸爸”的小奶音。
他甚至在腦海裡勾勒過未來十幾年的人生圖景。
牽著她的小手去幼兒園,看著她穿著漂亮的小裙子在舞臺上表演,長大了變成亭亭玉立的淑女,溫溫柔柔的。
曾經心心念唸的淑女人設,如今算是徹底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眼前這個蹲在旱廁後面、手裡攥著擦炮、揚言要把“鬼”給揚了的……女漢子。
于飛無聲地嘆了口氣。
“姐你說啥……老師來了,趕緊跑~”
小英子忽然壓著嗓子喊了一聲,她眼尖,餘光瞥見學校後門那邊有個地中海的光晃了一下。
她一把拽起果果的胳膊,也顧不上什麼戰術不戰術的了,兩個人轉身就朝旁邊那條通往前門的小路飛奔而去。
果果被拽得一個趔趄,手裡的擦炮盒差點飛出去,她手忙腳亂地抓穩了。
邊跑邊回頭衝那團反光的方向瞪了一眼,嘴裡還嘟囔了一句什麼,被微風吹散了,聽不真切。
兩個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路的拐角處。
于飛收回神念,靠回躺椅上,揉了揉自己並不存在的太陽穴。
他忽然覺得,比起那棵桑樹苗底下的靈石,自己這兩個閨女的教育問題才是真正需要他費心去挖的……深坑。
……
是夜,萬籟俱寂。
於家村沉入了一天之中最深沉的睡眠。
連那幾戶養狗的人家,此刻也安靜了下來,只有偶爾從某個屋簷下傳來的幾聲貓叫,懶洋洋的,像是夢囈。
月亮斜斜地掛在天邊,光芒淡了下去,彷彿也倦了。
正是在這寂靜到近乎凝滯的時刻,大桑樹那個殘破的本體之內,正發生著不可名狀的變化。
于飛的神念早已悄然探入地下,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包裹住了那棵看似普通的老桑樹。
他閉著眼睛,呼吸悠長而平穩,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片被泥土深埋的根系之上。
值年也安靜了下來,沒有再出聲指點,只是默默地待在空間裡,用他的方式感知著外界的動靜。
變化是從泥土深處開始的。
那些原本緊緊壓實著的泥土,不知受了什麼力量的牽引,忽然開始無聲地翻湧。
不是震動,不是崩塌,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泥土內部緩慢地攪動。
讓那些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土粒重新獲得了流動的自由。
沒有聲音,一點聲音都沒有。
泥土在翻湧,砂礫在滾動,碎石在移位,可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片絕對的死寂之中。
彷彿連聲音本身都被那股力量給吞噬了。
于飛的神念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幕。
泥土的顆粒一粒粒地分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開,露出藏在深處的根系。
那些根鬚粗的如成人手指,細的如縫衣針,縱橫交錯,盤根錯節,在地底下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然後,桑樹苗的根鬚開始一根一根地、緩緩地從土裡“浮出”。
是的,就是浮出。
不是被拔出來,不是被拽出來,而是浮出來——好似那原本緊實的泥土,在某個瞬間幻化成了水面一般。
根鬚從泥土中脫離的過程,就像一根沉在水底的樹枝被水的浮力託舉著緩緩上浮,從容的,安靜的,甚至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優雅。
于飛心頭微微一動。
他原本以為會費些力氣——根鬚扎得那麼深,纏得那麼緊,就算有神念相助,少不得也要和那些粗壯的老根較量一番。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萬一哪條根太頑固,說不得要動用些非常手段。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些根鬚在接觸到他的神念之後,非但沒有抗拒,反而像是……順從?
不,不僅僅是順從。
于飛凝神感知了片刻,得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結論。
那些根鬚在主動配合他。
這種感覺很微妙。
神念延伸出去的時候,他本以為會感受到阻力,就像用手去拔一棵紮根很深的草那樣,需要對抗泥土的咬合力和根系的抓力。
可實際上,當他的神念包裹住那些根鬚的瞬間,他感受到的是一種近乎溫馴的響應。
根鬚在土裡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然後便自發地收縮、上浮,主動從泥土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一條,又一條,再一條。
粗根沉穩,細根靈巧,那些比頭髮絲還細的毛細根更是輕盈得像是在水中漂浮的遊絲。
它們有條不紊地從泥土中浮現,帶著身上沾染的細碎土粒,在空中微微搖曳,像是某種深海生物在水流中舒展的觸手。
于飛的神念籠罩著整個根系,一絲一毫都不敢鬆懈。
他注意到,越是靠近樹幹基部的那幾條主根,上浮的速度就越慢。
不是因為它們不配合,而是因為它們實在是太粗了。
最粗的那一條,幾乎有他的手腕那麼粗,盤繞在一塊巨大的碎石上,纏繞了好幾圈。
那塊碎石也不知道在這地下埋了多少年,表面被根鬚勒出了深深的溝槽,兩者幾乎長成了一體。
于飛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神念,像是一個拆解精密儀器的工匠,耐心地將根鬚一圈一圈地從碎石上解開。
每解開一圈,那條根鬚就會微微彈起一些,像是被鬆開了綁縛的手臂,舒展開來。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泥土在無聲地翻湧,根鬚在無聲地上浮,就連那塊被根鬚纏繞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石,被挪開的時候也沒有發出一絲碰撞的聲音。
整個地下世界就像一場被按下了靜音的默劇,所有的變化都在沉默中進行,詭異而又和諧。
于飛忽然想起值年之前說的話。
“不過是產生了懵懂之意,只有最為純粹的本能。”
此刻他隱約有些理解了那種“懵懂之意”的含義。
這棵桑樹的根鬚之所以如此順從,甚至主動配合,並非因為它產生了什麼高等的智慧或者情感。
而是出於一種最為原始、最為純粹的本能:趨利避害,或者說,趨生避死。
它能感知到于飛的神念帶來的不是傷害,而是一種~可能。
一種離開這片靈氣枯竭的土地、前往一個更適宜生存之處的可能。
於是它的根系便本能地做出了響應,主動從泥土中抽離,配合著那股將要把它們帶往新天地的力量。
一念及此,于飛心中忽然生出幾分奇異的感覺。
他想起小時候在鄉下,老人常說萬物有靈。
那時候他以為這只是迷信,是愚昧無知的產物。
可此刻,當他“看”著這些根鬚在水中般輕柔浮動的樣子,他忽然覺得,那句話或許並非全無道理。
有些東西,不一定需要大腦,不一定需要神經,甚至不一定需要意識,就已然擁有了某種最原始的對生命的眷戀和對美好的嚮往。
那種東西,古人稱之為“靈”,今人稱之為“本能”。
而在於飛看來,它介於兩者之間~比本能多一分靈性,比靈性少一分意識,大概就是值年所說的“懵懂之意”了。
他收斂了心神,繼續操控著神念,將最後幾條細小的毛細根也從泥土中剝離出來。
此刻,整棵桑樹的根系已經完全脫離了泥土的束縛,像是懸浮在空中的一個巨大的根系網路。
層層疊疊,密密匝匝,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裡無聲地鋪展開來。
于飛深吸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了。
把這棵完整的桑樹苗,連同它‘父輩’賦予它那龐大的根系網路,一起挪移到空間裡去。
“咦~”
身在農場的于飛忽然發出一聲輕呼,那塊原本被根鬚包裹著的石塊忽然徹底碎裂開來。
露出了內部一顆有著成人拳頭大小顏色碧綠的翡翠體。
這估計就是值年所說的靈石。
心念一動,那棵桑樹苗連同那顆翡翠般的靈石一同被收進空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