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高順愣住了：
“陛下，這是不是……太輕了？”
李承乾看著他：
“輕？”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你以為，殺了他們，就完了？”
“殺了他們，還有下一個。殺了下一個，還有下下個。殺不完的。”
“讓他們活著，讓他們怕，讓他們知道，不聽話是什麼下場——”
“比殺了他們，更有用。”
高順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終於明白了。
陛下要的，不是殺人。
是立規矩。
殺雞儆猴。
雞殺了，猴看到了，以後就不敢了。
“陛下聖明。”他由衷地說。
二月二十，狄知節的第三份奏報送到了。
他在信裡說，顧家和朱家的事處理完了。家產抄沒，良田退還，族長流放。
百姓們拍手稱快，說從沒見過這樣的青天大老爺。
那些小一點的世家，一個個嚇得主動來投案，交代問題，退還田產。
他說，照這個勢頭下去，再用半年，江南道的世家問題，就能基本解決。
李承乾看著這封信，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好。
都好。
他放下信，對高順說：
“傳旨，狄知節加官一級，賜金五百兩。”
“是。”
二月二十五，第二批新式學堂的學生，畢業了。
這一次，有一千五百人。
比去年多了將近一倍。
李承乾親自去參加了畢業典禮。
他站在高臺上，看著下面那些年輕的臉，開口說：
“你們是第三批。”
“第一批，已經下去一年半了。第二批，下去半年了。幹得怎麼樣，你們應該都聽說了。”
下面有人點頭。
李承乾繼續道：
“有幹得好的，升官了。有幹得不好的，被朕罵了。還有幾個，因為貪贓枉法，被砍了腦袋。”
這話一出，下面的人臉色都變了。
李承乾看著他們：
“朕今天說這些，不是嚇唬你們。是想告訴你們——”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有力：
“當官，不是來享福的。是來幹事的。”
“能幹事的，朕重用。不能幹事的，趁早滾蛋。敢貪贓枉法的，朕讓他腦袋搬家。”
“都記住了？”
一千五百人齊刷刷跪下：
“記住了！”
李承乾點點頭：
“起來吧。下去之後，好好幹。”
一千五百人起身，魚貫離開。
走出校門的那一刻，有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依舊站在高臺上，目送著他們。
他忽然覺得，這一輩子，值了。
三月初，第一批從草原來的留學生，畢業了。
一共三十七個，學了一年，各有所成。
有的學會了種地，有的學會了修河，有的學會了算賬，有的學會了打鐵。
李承乾接見了他們。
三十七個人跪在丹陛下，一個個緊張得渾身發抖。
李承乾看著他們：
“起來吧。”
三十七個人爬起來，垂首而立。
李承乾道：
“學了一年，學得怎麼樣？”
沒人敢答。
李承乾笑了笑：
“別緊張。朕不是要考你們。”
他頓了頓，看著他們：
“你們學會了本事，回去之後，要教給你們的人。讓他們也能種好地、修好河、過上好日子。”
“記住了？”
三十七個人連忙點頭：
“記住了！”
李承乾點點頭：
“去吧。禮部會安排你們回去。走的時候，該帶的東西，一樣不會少。”
“謝天可汗！”
三十七個人退出太極殿，後背已經溼透了。
走出宮門的那一刻，有人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座金碧輝煌的大殿，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忽然覺得，這一趟，值了。
三月初五，第一批從長安到幽州的官道，正式動工。
五萬民夫，分段施工，日夜不停。
李承乾又去送行了。
城門口，黑壓壓站了五萬人。
李承乾站在高處，看著那些人，大聲道：
“鄉親們，辛苦你們了！”
五萬人齊刷刷跪下：
“陛下萬歲！”
李承乾擺擺手：
“起來。別跪。朕不是來受跪的，是來送你們的。”
“這一趟，路上小心。幹完活，拿了錢，回家好好過日子。”
“回來之後，朕有賞！”
五萬人聽著，眼眶都紅了。
有人帶頭喊：
“陛下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幹！”
李承乾點點頭，揮揮手：
“出發！”
五萬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李承乾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些人漸漸遠去，久久沒有動。
高順站在一旁，忍不住問：
“陛下，您怎麼每次都要親自來送？”
李承乾頭也不回：
“因為他們替朕幹活。朕不來送，像話嗎？”
高順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那些百姓，越來越服陛下了。
不是因為陛下會殺人。
是因為陛下，真的把他們當人看。
三月初十，第一批關於修路的奏報送到了。
工部的人說，工程進展順利，比預想的還要快。
民夫們幹勁十足，因為朝廷管飯，還給工錢。幹一天，能賺一天的工錢。幹完這一段，還能去幹下一段。
李承乾看著這份奏報，笑了。
好。
都好。
他放下奏報，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正好。
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照在那些嫩綠的葉子上。
春天，真的來了。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那個人，此刻應該也在曬太陽吧？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繼續批下一份奏報。
還有很多事要做。
沒時間感慨。
四月裡，長安城的春天才算真正到了頭。
桃花謝了，海棠落了，但街邊的槐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清香。
李承乾站在御書房的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心情格外的好。
這棵樹，他看了三年了。
從當太子的時候看到現在，從冬天看到夏天，從光禿禿看到枝繁葉茂。
三年前，他剛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時候，這棵樹還沒這麼高，沒這麼粗。
現在，它已經長成了一棵真正的大樹。
就像這個天下。
“陛下。”高順走進來，“李尚書來了。”
“讓他進來。”
李勣大步走進來，臉上帶著笑。
“陛下，好訊息。”
“說。”
“神機營第三批擴編完成了。現在總共有五萬人，火炮五百門，火銃兩萬支。”
李承乾眉頭一挑：
“五萬？”
“是。”李勣道，“按陛下的要求，從各衛府抽調精壯，加上新募的兵，湊足了五萬。操練了三個月，現在已經能上戰場了。”
李承乾點點頭：
“好。辛苦了。”
李勣笑了笑：
“臣不辛苦。是陛下運籌帷幄，才有今天。”
李承乾擺擺手：
“行了，別拍馬屁。走，去看看。”
半個時辰後，李承乾站在了神機營的校場上。
五萬人，列陣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