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州府派人來了
“張師傅!張師傅!”
工坊門口,負責煉焦的王麻子推著一板車的焦炭跑了進來。
滿臉的黑灰,。
“新出爐的焦炭!您先用著!”
張老鐵走過去,拍了拍堆得冒尖的木炭,滿意地點點頭。
“老王,辛苦了!不是讓你們輪著歇歇嗎?人是鐵,飯是鋼,別把自個兒累垮了。”
“歇個屁!工坊的火不能停!你們這兒火燒得越旺,兵爺們身上的甲就越厚實,咱種地心裡就越踏實!”
“俺們村裡那幾個婆娘,聽說前線打了勝仗,高興壞了,天天唸叨著夏大人的好。她們說了,只要工坊不停,她們就天天給燒炭的兄弟們送飯,頓頓有肉!”
張老鐵聽著,心裡熱乎乎的。
這他孃的,才叫過日子!
……
平陽縣的慘敗,像一陣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州府。
但州府的反應,比夏楚預料的還要快。
三天後,官差護送著一輛馬車,浩浩蕩蕩開進了清涼縣。
領頭的是州府主簿,周顯。
此人三十出頭,麵皮白淨,下巴微微抬起,看人的時候。
眼皮總是耷拉著,多看一眼都是對對方的恩賜。
那是宋推官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門生,這次來,明面上是核查。
實際上就是來找茬的。
“你就是夏楚?”
周顯從馬車上下來,撣了撣官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用鼻孔對著夏楚。
夏楚拱手,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下官夏楚,見過周大人。”
“廢話少說,本官奉命核查清涼縣私藏甲冑、私設鐵坊一案,帶路吧。”
周顯根本不理這套,單刀直入。
這語氣分明已經給夏楚定了罪,現在只是來走個過場。
夏楚臉上的笑容不變;“周大人遠道而來,車馬勞頓,不如先……”
“帶路!”
周顯厲聲打斷,眼神裡滿是不耐煩。
這夏楚,年紀輕輕,竟敢在平陽縣搞出那麼大動靜,老師的臉都被他打了。
今天非要讓他知道什麼叫官大一級壓死人!
夏楚心裡呵呵一笑。
年輕人,就是火氣大。
面上依舊不慌不忙,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大人息怒。不過,要查鐵坊,得先看農事。”
“畢竟,咱們清涼縣的鐵坊,可都是為民生服務的。”
“大人您是父母官,想必也最關心百姓疾苦,對吧?”
高帽子先給周顯戴上。
這讓周顯眉頭一皺。
本想直接衝到鐵坊,殺他個人贓並獲,但夏楚這話,把他後面的路給堵死了。
想要是否認,豈不成了不顧百姓死活的酷吏?
“哼,最好如此。”
周顯冷哼一聲,甩了甩袖子,算是默許了。
夏楚在前面引路,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一行人來到城外的田埂上。
秋收剛過,正是翻地備冬的好時候。
放眼望去,田地裡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十幾頭老黃牛,拉著一種造型奇特的鐵犁,在田裡輕快地走著。
那犁頭破開泥土,毫不費力,翻起的土浪又深又勻。
農夫單手扶著犁,另一隻手還揣在懷裡。
這哪是幹活?
這分明是遛彎!
周顯的眼角抽了抽。
都是農家出身,自然看得出這犁的好壞。
尋常的木犁,需要兩頭牛。
壯勞力在後面死死壓著,一天下來人都快散架了。
這新犁……效率至少翻了三倍!
“夏縣令,這些農具,倒是精巧,只是……”
周顯眯著眼,語氣裡帶著挑剔。
想說如此精良的鐵器,用在農具上,未免太過奢侈,簡直是暴殄天物!
這背後,肯定有鬼!
話還沒說完,旁邊一個正在歇腳的老農看見了夏楚,眼睛一亮,扛著鋤頭就跑了過來。
“夏大人!您可來了!”
緊接著,田裡的農戶們像是收到了什麼訊號。
呼啦啦一下全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唾沫橫飛。
“這位大人!您快來給咱評評理!”
黑臉膛的漢子,指著地上的新犁,嗓門大得像打雷。
“夏大人給咱造了這麼好用的犁,讓咱省時又省力,明年肯定能多打糧食!”
“可我聽說,有人告狀,說夏大人這是‘私造’!要抓咱們大人!”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讓咱們過好日子,還有錯了?!”
另一個老農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就是!這位大人您看著就像個讀書明理的!您給說說,這算哪門子的私造?”
“咋地?非得讓咱們用那破木犁,累死累活,最後餓肚子,才算守規矩?”
周顯被這群泥腿子圍在中間,一張白淨的臉漲得通紅。
想發作,可看看這群人眼裡那種質樸又憤怒的光。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跟這群人講大道理?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要是敢說這犁不好,這群人能當場把他給生撕了!
周顯竟無言以對……
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夏楚。
夏楚攤了攤手,一臉“我也沒辦法,百姓太熱情”的無辜表情。
心裡卻在偷笑。
這波民意輸出,我給打十分。
好不容易從人群裡擠出來,周顯的官袍都皺了。
黑著臉,咬牙切齒。
“現在,可以去看鐵坊了吧?”
“當然,當然。”
夏楚笑眯眯地在前面帶路。
鐵坊坐落在清涼縣最偏僻的角落,高牆大院,門口還有民兵把守。
一進去,熱浪撲面而來。
打鐵聲不絕於耳。
夏楚直接把周顯引到一個角落的工棚。
這裡,十幾個鐵匠正赤膊著上身,揮舞著大錘,將燒紅的鐵條鍛打成犁頭、鋤頭。
“周大人您看,我們這兒主要就是打造和修補農具,服務鄉里。”
夏楚指著那些半成品的農具,一臉坦誠。
周顯冷眼掃過。
這些東西,確實都是農具,看不出任何問題。
但他不信。
能讓五百縣兵全軍覆沒的地方,鐵坊裡就這點東西?
糊弄鬼呢?
他的視線,像鷹一樣在坊內四處巡弋。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個正在給爐子添料的工匠吸引了。
那工匠鏟進爐子裡的,不是尋常的木炭,而是一塊塊黑得發亮的石頭!
周顯瞳孔一縮。
這東西產自極北之地,尋常人家見都見不到,夏楚竟然用它來鍊鐵?
視線順著牆角移動,很快,又發現了新的目標。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碼放著一摞摞黑色的鐵片,每片都有巴掌大小,上面還有細小的孔洞。
那整齊的碼放方式,那統一的制式……
絕不是修補農具的邊角料!
那是扎甲的甲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