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來自“死人”的眼神
休息了一晚上才醒的趙春秀,似乎好了傷疤忘了疼。她用那吃人似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蕭家眾人,剛要張嘴罵些什麼,臉上的傷口瞬間就扯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一大早上的,膈應誰呢,顯得你家能了……”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蘇青禾的耳力驚人,瞬間就鎖定了說話的趙春秀。
她連頭都沒回,只是衝著趙春秀的方向,揚了揚手中的勺子,故意攪動了一下鍋裡的肉粥,讓那股濃郁的肉香味,更加放肆地飄散開來。
“怎麼,你不服?不服,你來打我呀!”
趙春秀不自覺地聳了聳鼻子,聞著那股香味,眼中的恨意更濃了。
就在這時,尚家隊伍裡,一直沉默的尚斌突然坐起身,面無表情地看向蘇青禾。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那種陰冷的狠厲,讓蘇青禾攪動粥的手,瞬間停了下來。
她愣了一下。那種眼神,彷彿不是在看一個活人,而是在看一個……死人。
“喲,有殺氣。”
“殺氣?”蘇青禾心中一驚。
“沒錯。” 陸戰肖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全是蔑視,“妹子,記住這種眼神。這就像狼在動手捕獵前,盯著獵物脖子的眼神。這傢伙,心裡正盤算著怎麼在路上給咱們來一下狠的呢。”
“不過,別擔心。就他這點道行,還不夠看。讓他憋著吧,我倒想看看,他能憋出什麼屁來。”
蘇青禾警惕地環顧四周,並未發現任何不妥。可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道理她明白。如果一個人存了害人的心,誰都不知道,他會在什麼時候,突然發難!
她趁著官差還在犯困的功夫,悄悄盛了一碗粥放在地上,視線看向人群,再悄無聲息地,將其放進了空間。接著,她自然而然地走到板車邊,將包裹挪動了一下位置,假意在裡面翻找東西。實際上,那碗熱乎乎的肉粥,已經被她放在了蕭燼嚴的腦袋邊。
藉著蕭家人吃飯的響動,成功掩飾了蕭燼嚴進食的聲音。
然而,蘇青禾在收拾東西的時候,猛然間發現,昨晚被蕭燼嚴拿走的那個“夜視鏡”,竟然就放在她之前睡過的地方。
她心裡陡然一驚,快速拿起東西放進袖籠,小心地看了一眼蕭燼嚴,見他閉著眼沒有往這邊看,才稍稍鬆了口氣。
實際上,蕭燼嚴的心情,還是挺複雜的。
如果自己真的得到了她的信任,昨晚,她應該會直接告訴自己那個東西的用處吧!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地收起來。
天色漸亮,隊伍裡的人開始陸陸續續醒來。
尚夫人何琴看到官差,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詢問:“差爺,您看……能不能給我們一些水?”
官差手裡正拿著袋子,每到一家,就開始扔那種黑黢黢的饅頭。見何琴上前討要水,他臉色頓時一板:“大早上的,要水做什麼?”
“就……就是想洗把臉……”
“洗臉?”官差一聽,手都已經摸上了鞭子,“你是認不清自己身份,還是認不清現狀?那水我們哥幾個都捨不得喝,你竟還想拿來洗臉?”
“要水不是沒有,二兩銀子一袋,要不要?”
何琴訥訥地站在原地,官差失了耐心,揚起鞭子,就朝她腿上抽去。
“官爺別打!別打!我不要了還不行嗎……”
眼看官差的鞭子又要落下來,尚家的長子尚子誠猛地衝上來,將母親何琴護在身後,一雙眸子滿是倔強,死死地盯著官差。
“呦呵!還敢瞪著我?我看你是找死!”
官差下了死手,尚子誠一聲不吭地捱了七八鞭子。尚夫人何琴緩過氣,趕緊將兒子往後拉,嘴裡也不斷地說著求饒的話。
“哼!你們最好認清楚現實!再敢造次,小心請你們吃鞭子!”
蘇青禾和蕭家女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原地看著。
“別動,蘇青禾。” 陸戰肖在她腦中提醒道,“現在出頭,沒有任何好處。讓他們自己嚐嚐苦頭,他們才會明白,誰才是真正的敵人。”
蘇青禾點了點頭。她知道,現在不是濫發善心的時候。尚斌剛才看她的那個眼神,還讓她心有餘悸。
官差教訓完尚家,走到了蕭家隊伍面前。他將事先準備好的一兜白麵饅頭,直接放在了地上。雖不似剛剛對待尚家那樣兇惡,但語氣也是硬邦邦的。
“卜頭兒吩咐的。他說,若今晚能趕到小圍山縣城,你們明日,就可去購買所需物品。”
“多謝差爺,也多謝卜差頭。”蘇青禾平靜地開口道謝。
犯人們看著官差對待尚家與蕭家這天差地別的態度,一個個心裡又嫉又恨,卻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看什麼看!還不趕緊起來!一刻鐘後,立刻出發!”
犯人們起身後,一個個都蓬頭垢面。他們拿著手中那黑黢黢的硬饅頭,看著蕭家人面前那白花花的軟饅頭,眼神複雜。
直到官差們開始催促,犯人們才個個苦著臉,將手裡的硬饅頭,咬得“嘎嘣”作響。為了活下去,他們終究只能被迫嚥下這份屈辱。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官差們準備的白麵饅頭,實際是準備拿來賣給犯人們牟利的。誰能想到,這一趟的犯人,竟然如此窮酸,一個子兒都拿不出來。
給蕭家,也並不是他們看到的那樣,單純是為了感謝蘇青禾的救命之恩。而是這些饅頭再放下去,就要壞了。與其浪費,不如當做順水人情,還了蘇青禾的恩情,一舉兩得。
蘇青禾為了防止有人發現她的秘密,早上就沒再從空間往外拿吃的了。畢竟作為掩護的包裹就那麼大,光是那條薄被,就佔據了一半。要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再往外拿吃的,肯定會被人懷疑。
將手裡的饅頭分了幾個給陳家,蘇青禾自己也拿了一個,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光靠昨晚那點肉粥,還不足以飽腹。畢竟,她們等會兒出發,可是要直接走到中午去的。
饅頭還沒吃幾口,一種被人死死盯住的感覺,讓她後背發毛。
“十一點鐘方向,那個叫李思的丫頭。眼神挺毒啊,跟條小野狗似的。”” 陸戰肖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
蘇青禾用餘光瞟了一眼,轉過頭後,發現隊伍前端的李思,正惡狠狠地盯著她,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兩塊肉來。
關於李思的種種欺凌和嘲諷,那些不愉快的記憶,瞬間湧上了蘇青禾的心頭,讓她握著饅頭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喲,還敢瞪你?”
“別理她。”蘇青禾在心裡悶悶地回了一句,她不想惹事。
“那怎麼行?” 陸戰肖輕笑了一聲,“對付這種只會耍陰招的小角色,就不能讓她舒坦了。你越是無視她,她就越來勁。來,小姑娘,聽我的,咱們……氣氣她。”
“啊?怎麼氣?”
“簡單。把你手裡那個白白胖胖的饅頭,舉起來,對著她,晃兩下。對,就是這樣,動作再慢一點,讓她看清楚了。”
蘇青禾覺得這種行為有些……幼稚,但又覺得莫名的解氣。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陸戰肖的指示,故意舉起手中那雪白松軟的饅頭,對著李思的方向,慢悠悠地晃了晃。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赤裸裸的挑釁,彷彿在說:你看得到,可惜,你吃不到。
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沒有逃過蕭家眾人的眼睛。而且很明顯,蘇青禾是故意的。
她們知道蘇青禾不是這樣的人,所以大嫂周詩韻十分好奇地問道:“六弟妹,你們兩……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蘇青禾咬了一口饅頭,慢悠悠地說道,“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情而已。”
“什麼事呀?說出來,讓我們也樂呵樂呵!”二嫂常明纓對此頗感興趣。
蕭老夫人聽著二兒媳嘴裡在說渾話,當即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可到底她也十分好奇,所以並未出言責怪。
蘇青禾看大家都這麼好奇,嚥下嘴裡的饅頭後,便將李思當初是如何在她面前,編排蕭燼嚴“不行”,然後又是如何嘲笑自己嫁過去就是“守活寡”的事情,惟妙惟肖地學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