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章七十 無解之事
張月初躡手躡腳地進到了鄭白羽與李敬熊的房間,悄悄將兩人推醒。張月初看著茫然無措的兩人,慢慢解釋了原因。
過了大概半刻鐘後,徐定舟悄無聲息地回到了三人身邊。
鄭白羽心直口快問道:“姓徐的,怎麼說,難道關大哥與雲姐他們方才的真誠和熱情都是裝出來的?”
徐定舟回道:“應該是我們誤會關大哥他們了。我方才在樓下偷聽,雖然聽得不全。但是他們四人說了什麼‘終究還是躲不掉’‘同生共死’云云,似乎在準備應對什麼人的到來,而且聽得出來,他們四人語氣都顯得非常焦慮和擔憂。”
鄭白羽有些不解:“光憑這些沒法確定他們對我們沒有謀害之心吧?”
徐定舟搖了搖頭:“因為最後關大哥鄭重其事地對雲姐和兩位夥計說,千萬不能把我們牽扯進來。所以我才覺得我們應該是誤會他們了。”
張月初點頭搭配:“這就解釋得通,他們為什麼這麼不願意讓我們留宿於此,甚至後面特意交代,夜間千萬不要走出客房。看來他們確實應該遇到緊急危險的事了,怕連累我們。不過對於我們而言,這其實是一件好事。至少我們沒看走眼,關大哥確實是一位光明磊落的俠義之士。”
李敬熊開口道:“關大哥對我們這麼好,我們是不是得幫幫他們?”
張月初再次點頭道:“這是自然,哪怕尋常之時,遇見不平,我們也不能袖手旁觀。更何況關大哥如此厚待我們,與我們交心。現在他即將有難,我們自然要兩肋插刀、赴湯蹈火。”
徐定舟也是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哪怕困難再大,我們也一定要竭盡所能。”
換做以前,若是徐定舟遇見此類事情,一定會選擇明哲保身。可此刻的他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幫助關山月,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此時的他慢慢受到了張月初的影響,變得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這難道便是所謂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張月初見三人與自己達成共識,便說道:“等會你們三人在樓梯上方靜觀其變,我先下去了解一下情況。”
三人隨即便表示同意,四邊便悄無聲息出了客房,朝著樓梯方向走去。
此時一樓廚房中的關山月四人並未探查到樓上四人的動靜,依舊討論往後的對策與走向。
關山月朝著楚纖雲溫柔說道:“本妄想脫離了江湖,做個平凡人便能斬斷過去。看來還是我想的太簡單了,若是今晚正如訊息所言,是你師尊親臨,你勿要露面。我獨自留下與你師尊交涉,一切後果我一人承擔。若她老人家心軟肯放我們一馬,我們再好好生活。若是她執念將你帶回,我必以命相搏,若我身死,那你也別過多悲傷埋怨,你師尊待你如親女,定然不會太過追究,忘了我,跟著你師尊回玉仙河好好生活。”
楚纖雲搖了搖笑道:“既然當初執意放下一切與夫君你長相廝守,今日必然不會獨留夫君你一人承擔。是生是死,我們夫妻二人共同進退。”
周關試探道:“我見樓上的四位公子氣質不凡,人也和善。或許是哪家大門大派的親傳弟子下山遊歷江湖,我們是否能請他們站個臺,說不定冰心仙子前輩能看在他們的面子上放我們一馬?”
關山月搖頭斥責道:“不行!我關山月向來頂天立地,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與四位公子乃是君子之交,能與之相識已是太大榮幸,豈可以自身危難為由讓他四人以身犯險?”
楚纖雲笑道:“你啊……永遠執著於你所謂的俠義當頭。這永不變通的性格,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關山月將楚纖雲擁入懷中道:“我要不是這般性格,你當初多半也不會放下一切傾心於我。”
楚纖雲釋然一笑:“也是。”
隨後關山月朝著周關與吳遠兩人說道:“小周小吳,若今晚我夫妻二人無法身免,你們就帶著我們的錢財去別處生活吧,切勿找玉仙河報仇。”
吳遠拒絕道:“大哥哪的話,當初要不是你收留了我倆,如今我倆的墳頭說不定早已是雜草叢生,那還有機會站在此處輕鬆生活。老人常說,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們倆又怎會因生死存亡而棄大哥與雲姐而去。大哥雲姐待我倆不薄,若今日我倆因貪生怕死而逃,日後回想起這裡的生活,恐怕夜不能寐,抱憾終身。再說了,大丈夫死則死矣,有何懼哉!”
言之真切,振聾發聵。
隨後便有一道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說得好!大丈夫死則死矣,有何懼哉!”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四人皆是一驚。急忙跑進客棧大廳一探究竟。
黑暗之中,只見一白衣少年身影,背對著四人,獨自飲酒。
張月初見四人到來,端著酒碗起身,轉向四人笑道:“小弟我未經允許,偷喝了關大哥的酒,關大哥應該不會怪罪於我吧?”
關山月看到張月初和曦的笑容,又驚又喜:“徽之哪的話,我關山月豈是小氣之人。若徽之喜歡,整座客棧的酒皆可送你。”
張月初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將酒碗放於桌上豪邁道:“好!就衝關大哥你這句話,這滿座客棧的美酒我李徽之今日便收下了!但是……”
關山月四人疑惑:“但是什麼?”
張月初繼續說道:“正所謂無功不受祿,既然收下了美酒,關大哥今日之憂,小弟我必竭盡所能與你共同進退。”
關山月心中感慨萬分,既有因少年拔刀相助的喜悅,又有害怕連累少年的擔憂:“徽之你都聽見了?”
張月初點頭。
關山月臉色複雜道:“但此事過於重大,多半會有生命危險。我知道徽之你也是俠義之人,也相信徽之你所言也是真情流露,但徽之真沒必要為我以身犯險。”
張月初微笑道:“關大哥視我如弟,我自然以兄事之。既為兄弟,那關大哥與雲姐的事,自然便是我李徽之之事,沒有逃避推脫之理。而且吳遠兄弟方才那句話我很喜歡:大丈夫死則死矣,有何懼哉?”
白衣少年言語真切、氣質超然,在黑暗之中彷彿謫仙人一般。
關山月四人皆是被少年所言給感染,如沐春風。
關山月抱拳道:“能結交到徽之這樣的人中龍鳳,我關山月真是三生有幸!但是徽之,你若是有事,其他三位弟弟又該如何?”
關山月話音剛落,二樓之上也有一道聲音傳來:“關大哥勿要擔心,我們三人也與關大哥你一同進退!”
隨後鄭白羽一馬當先,從二樓直接落下,站到了張月初的身邊。而徐定舟與李敬熊兩人也是緊隨其後,依次落下。
關山月四人了此番情景,皆是眼睛一酸,心中暖意四湧。
楚纖雲甚至忍不住有淚流出:“……看來是好事。”
張月初笑道:“關大哥,現在能與我四人說說具體情況了吧?”
關山月便也不在遮掩,吩咐周關點起油燈,眾人便再次圍坐在了木桌周圍。
原來,關山月本是東北雪松派的一名劍修弟子,年紀輕輕便邁入了二品。不說雪松派這樣的小門小戶裡,哪怕放眼天下,關山月也完全算得上天賦異稟。雪松派坐落於東北玄菟郡外,門派雖說規模不大,但對於雪山遍地、少有人煙的玄菟郡周邊而言,完全算得上是一方霸主。
雪松派因為當地門派競爭較小,而入門的新鮮血液又因為東北一帶氣候寒冷而逐年減少,導致門派內部迅速腐化。宗門老人蠅營狗苟、德不配位,年輕弟子無法冒尖出頭,使得宗門管理發展一片混亂,便有不少剛正不阿的弟子陸陸續續離開宗門令投他處。
關山月便是其中之一。
但關山月厭煩了宗門的管束,對門派爭鬥之事也算心灰意冷。所以並未再去尋找宗門投靠,反而選擇孤身遊歷江湖。隨後他便遇見了大名鼎鼎的冰心仙子楚滄海的養女兼親傳弟子;也是玉仙河內冰宮的下一任宮主人選——楚纖雲。
兩人一見鍾情,本以為是美好故事的開始,結果竟成了禍事的開端。
玉仙河,又名冰火池。乃是北地數一數二的大宗門。而宗內又分為炎殿與冰宮兩派,炎殿功法剛猛霸道,弟子多為男性;冰宮功法陰柔婉轉,弟子皆是女性。而炎殿兩派分別由各自的殿主與宮主獨立管理,互不干擾。但宗門宗主則由兩派領導者中更為優秀的一方任選。
玉仙河之所能在門派林立的北地屹立不倒,除了玉仙河內擅長煉製法器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因為宗門內炎殿與冰宮的兩大絕學——天火熔身與冰雪凝神。
玉仙河建立之後,因為功法與性別相對而言皆有劣勢的原因,歷代宗主多為當代殿主。直到二十多年前,炎殿發生了一件怪事:時任炎殿殿主與其妻子,年紀輕輕便無故逝世,而他們唯一的傳人也就是他的親生兒子也無故失蹤。
而存放天火熔身秘籍的炎洞,需要已修習天火熔身之人才可開啟。而此時除時任殿主與其兒子外,炎殿無人修習了天火熔身。從此炎殿內便再也無人能開啟炎洞,這門威震天下的絕學便就此失傳,炎殿也從此由盛轉衰、一蹶不振。
楚滄海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就此一躍成為宗主,引領冰宮走向興盛。而關山月的妻子楚纖雲便是現任冰宮宮主楚滄海的親傳弟子,也是下一任冰宮宮主的最優人選。
而這位江湖人稱冰心仙子的楚滄海,雖已過暮春之年,但因修習了冰雪凝神的緣故青春常駐,外貌與桃李年華的少女並無二致。但就是這樣一位美貌與實力並存,讓無數江湖人青睞愛慕的人物,卻天生對男女之情厭惡,不但自己孑然一身,甚至還規定自己的弟子不許與他人產生感情。
如此一來,關山月與楚纖雲的戀情自然便得不到楚滄海的認可,而兩人迫於無奈,選擇私奔。
而更麻煩的是,作為鎮宮之寶的冰雪凝神秘籍此時也不翼而飛,冰宮內頓時便有楚纖雲偷竊鎮宮之寶畏罪潛逃的流言四起,而作為楚纖雲的養母及師尊的楚滄海,得知了此訊息後自然暴怒非常。
因為除了楚滄海心裡明白:除她本人外,冰宮裡唯一已修習冰雪凝神的便是自己的養女楚纖雲。
自己的養女既違背自己規定又挾宗門之寶外逃,這讓作為一宗之主的楚滄海如何向宗門其餘弟子交代。
而關山月自然便成了楚滄海心中的罪魁禍首與全宗之敵,於是楚滄海便下令,以舉全宗之力,追捕兩人。
這才有了關山月與楚芊雲兩人四處逃亡,最後隱居西北野外的故事。
張月初四人聽完兩人的講述,大概瞭解的事情的始末。
張月初開口問道:“那雲姐真有拿走了冰雪凝神的秘籍嗎?”
楚芊雲苦澀地搖了搖頭:“我脫離宗門,只是為了與夫君長相廝守,要那本破秘籍又有何用?”
張月初點了點頭。
一旁徐定舟開口問道:“那外人有沒有可能習得冰雪凝神,從而偷取秘籍?”
楚芊雲再次搖頭:“不太可能,冰雪凝神的修習條件並不簡單。不僅需要修習者體質相符,還要求修習者必須是未洩之身,雖然習成之後,男女之事便不受影響。但如果沒有師尊親授,哪怕得到了秘籍,常人也很難修習通透。當然事無絕對,除非……”
張月初急忙問道:“除非什麼?”
楚芊雲嚴肅說道:“除非天煞孤星。”
鄭白羽疑惑道:“什麼叫天煞孤星?”
楚纖雲解釋道:“所謂天煞孤星是一種極為罕見特殊的命格,擁有此命格的人,天生便會習有冰雪凝神。與之相對的便是炎上赤司命格,而炎上赤司命格天生習有的則是天火熔身。”
張月初問道:“那天煞孤星命格有什麼特點嗎?有沒有可能偷竊秘籍的正是一名天煞孤星命格的人所為?”
楚纖雲道:“擁有天煞孤星命格的人,雖然他自己與常人無異,但通常會給他身邊之人帶來災禍或是黴運。但即便如此,命主一般也極難活到及冠。因為隨著他們身體的增長,冰雪凝神的功法便會逐漸被啟用,而命主很難抵禦住從內往外的寒冰之氣,從而凍亡。”
聽了楚纖雲的解釋後,鄭白羽三人沉默不語,唯獨張月初似乎想起了什麼,瞳孔微縮,滿臉地不可置信。
關山月看到張月初臉色異常,便關心問道:“徽之你怎麼了?”
眾人便一同朝著張月初望去,張月初立即恢復神色笑道:“沒什麼,只是覺得此事完全無解,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罷了。”
過了會徐定舟開口道:“那有沒有可能,這件事只是你師尊為了帶雲姐你回去強找的理由?”
楚纖雲微笑著搖頭:“不會的,我瞭解我師尊,她絕不會做這種卑鄙之事。而且哪怕沒有這件事,以她的性格也會強行帶我回去。”
無解之事。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
而就當眾人因此事沉默之時,有數位衣著鴻衣、身形縹緲的女子正火速朝著客棧趕來。
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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