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擦屁股
高田悠樹走到吧檯內側，模擬著島崎信夫倒酒的動作。
視線所及之處，他忽然蹲下身，在酒櫃最下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一點極細微的，不同於灰塵的亮藍色碎屑，粘在櫃子邊緣。
高田悠樹用鑷子小心取下，放入證物袋。
“這是什麼？”佐藤美和子湊過來問。
“不清楚，讓監識科當班人員仔細分析著這細小物資。”高田悠樹站起身，眉頭緊鎖。
組織的陰影再次浮上心頭。
這種謹慎到極致卻又留下詭異象徵的風格，雖然他不願承認，但確實隱隱透著一點那個組織的味道。
尤其是“烏鴉”——這幾乎是那位先生和琴酒（Gin）最偏愛的意象之一。
難道島崎信夫不僅是極道背景那麼簡單？
他洗白的背後，是否與黑衣組織有關聯？
這次滅口，是因為他近期與人發生的爭執，觸及到了組織的秘密？
而那隻烏鴉，既是處決的宣告，也是……對他高田悠樹這個新晉代號成員的一次提醒或考驗？
琴酒是要自己幫他一個小忙，想來應該就是，並暗示了與面前的這個傢伙有關聯，否則他也不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難道這個酒吧老闆島崎信夫，就是琴酒就要自己幫忙處理的一件小事？
就在高田悠樹思緒紛亂之際，他的手機再次震動。
是一條沒有顯示號碼的簡訊，內容只有簡短的一條簡訊：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軒尼詩。」
高田悠樹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發信人：Gin。
琴酒知道他在這裡！
這起案件，果然就是組織的手筆！
這隻烏鴉，就是給他的訊號！
“高田警部？你怎麼了？”佐藤美和子注意到他瞬間變化的臉色。
“……沒什麼。”高田悠樹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將手機收回口袋，聲音努力保持平穩，道：“想到一些可能性。”
“……佐藤，重點排查島崎信夫最近所有的聯絡人，尤其是可能有藥物、化學背景，或者對鳥類、爵士樂有特殊興趣的人。他早年的極道關係也要深挖。”
他必須表現得像一個正常的刑警，循著正常的調查軌跡。
但同時，他必須更快地完美解決這次事情，並且給琴酒抹去一些不必要的痕跡。
高田悠樹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收回口袋，指尖還殘留著接收到簡訊時那瞬間的冰涼觸感。
“高田警部？”佐藤美和子敏銳的目光再次掃過他，帶著一絲探究。
高田悠樹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翻湧的關於組織中的種種意象強行壓下，臉上迅速恢復了一名警部補在遇到棘手案件時的凝重與專注，甚至還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被難題困擾的疲憊。
“只是突然想到案件中的一些事情……”他聲音平穩，走向酒櫃，手指劃過剛才發現亮藍色碎屑的櫃子邊緣，道：“這種亮藍色的東西，不太常見。”
“如果是兇手留下的，或許是什麼特殊塗料、染料，甚至是某種化學試劑的殘留。”
“島崎信夫洗白前的極道背景複雜，仇家不少，但如果是擁有這種特殊素材的人，範圍可能會縮小。”
他順勢將佐藤的注意力引回案件本身，同時給出的調查方向又完美地嵌合了琴酒暗示的清理痕跡的任務。
藥物化學背景——可能與組織研發的各種詭異毒藥，化學品有關。
鳥類興趣——直指烏鴉。
爵士樂……他記得琴酒偶爾流露出的對某種復古爵士的偏好。
這些線索既真實可查，又能巧妙地引導著警方調查走向。
不過……
好在身為警部的高田悠樹，還是能力將目前的情況推給他身後的背後極道勢力，能讓他先一步識別並處理掉組織存在的證據。
佐藤美和子聞言，認真地點了點頭：“明白了。我立刻安排人手重點排查這幾個方向。”
她拿出電話開始部署，幹練利落。
高田悠樹則轉身，目光再次銳利地掃過整個吧檯區。
琴酒把掃尾的工作交給他，意味著現場或許存在著不該留下的東西。
那隻象徵性的烏鴉羽毛是宣言，但組織行事絕不會只留下一個浪漫化的符號。
必然還有更實質性的，可能牽連到組織，此次行動具體手法的證據。
他的視線下意識在現場緩緩掃過，掠過每一個酒瓶，每一件器具，地板的縫隙，天花板的角落。
他試圖回顧著犯人的舉動——很可能是琴酒本人的行動路徑：從何處潛入？
如何控制住島崎信夫？
使用何種方式處決？
離開的路線？
他的心跳在胸腔裡沉重地搏動，但大腦卻異常冷靜。
他必須在警方的大規模勘察之前，找到並處理掉那個關鍵證據。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吧檯內側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用於收納廢棄瓶塞的小垃圾桶。
桶內很乾淨，幾乎沒有什麼東西。
但就在桶壁內側，貼近陰影的地方，有一點幾乎難以察覺的反光。
高田悠樹趁佐藤背對著他通話的間隙，迅速戴上半透明手套，蹲下身，佯裝繼續檢查吧檯底部。
他用指尖探入桶內，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個反光物。
那是一枚極其細微的、幾乎透明的塑膠碎片，邊緣銳利，像是從某個更大一點的容器上碎裂下來的。
碎片的質地很特殊，非一般的塑膠，觸感更堅硬光滑，表面似乎還有極細微的刻度殘留痕跡。
高田悠樹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出來了，這是組織內部某種高精度毒藥輸送裝置上常用的特種塑膠。
這種裝置往往用於微量、瞬時生效的毒劑注射，死後極難檢測。
島崎信夫的突然死亡，恐怕並非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這枚碎片，恐怕是裝置在使用或丟棄時意外碎裂留下的。
對組織而言，這是必須回收的危險失誤。
他毫不猶豫地將碎片用證物袋裝好，但這一次，他沒有貼上警方的標籤，而是迅速而自然地將它滑入了自己內側口袋的另一個隔層裡，與警方用的證物袋完全分開。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只是再次確認了一下吧檯下的情況。
“佐藤……”高田悠樹再度開口道，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決心，“這裡交給監識科做常規處理。”
“我們分頭行動，你去協調排查關係網，我再去問問周邊商鋪，看看昨晚有沒有聽到，亦是看到任何不尋常的動靜，特別是……鳥類或者不常見的車輛。”
佐藤美和子聽著，連連點頭同意：“好的，高田警部。有發現隨時聯絡。”
高田悠樹點了點頭，轉身朝酒吧外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彷彿只是一位盡職盡責的刑警正在展開調查。
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側口袋裡那枚微小的，致命的碎片，正灼燒著他的皮膚。
若不是看在上一次在新幹線列車上欠了琴酒一個人情，否則他這次也不可能會幫琴酒做出擦屁股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