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二房東
男人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
他臉上的崩潰和哀求凝固了。
“什麼？”
“什麼意思？”
“當然是從窗外傳來的。”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語氣裡帶著一絲被愚弄的荒謬。
“不是從窗外，還能是哪裡？”
直播間的彈幕也停滯了一瞬，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滾動起來。
如果紅溫是種天賦：【？】
好柿都花生：【大師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不是鬼嗎？】
無趣的養樂多：【我靠，我怎麼感覺後背有點發涼了。】
文今也從沈況野的背上抬起頭，小聲嘀咕。
“不是窗外是哪裡？難道是屋裡？”
他話音剛落，自己先打了個哆嗦。
沈況野這次沒罵他，只是眉頭緊鎖，盯著扶虞。
扶虞沒有理會彈幕的喧囂。
她也沒有回答男人的反問。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那規律的聲響，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像是在敲打著所有人的心臟。
男人被這沉默壓得喘不過氣。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扶虞卻先一步開了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你住的是頂樓。”
“老小區，隔音很差。”
“你加班晚歸，說明你睡得也很晚。”
“午夜的哭聲，在寂靜的環境裡，很容易判斷聲源。”
她每說一句，男人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扶虞抬起臉，直視著鏡頭，也像是在直視著他。
“你真的確定，那聲音是從外面傳進來的嗎？”
“還是……”
“它本來就在你的屋子裡。”
最後幾個字，像是冰錐，狠狠扎進了男人的心裡。
他渾身一顫，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
“不……不可能……”
“屋子裡怎麼會有哭聲……”
“我……我找過的，什麼都沒有！”
扶虞終於不再追問這個問題。
她換了一個話題。
“你家裡的東西，是什麼時候開始丟的？”
男人被這跳躍的思維搞得有些跟不上，只能憑著本能回答。
“就……就是最近這幾個月。”
“那串溼腳印呢？”
扶虞問。
“上個禮拜，下雨那天。”
“腳印很小，一路延伸到你臥室門口。”
“然後消失了。”
“對……對。”
男人點頭如搗蒜，他完全被扶虞的節奏帶著走，喪失了思考能力。
扶虞的指尖停止了敲擊。
她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籠罩在螢幕的光線下，有一種奇異的壓迫感。
“老房子的頂樓，一般都會有一個閣樓。”
“你家的閣樓，入口在哪裡？”
男人徹底懵了。
“閣樓？”
“有……有嗎？我沒注意過。”
“好像是在走廊的天花板上，有個木板門，不過被封死了，我從來沒開啟過。”
扶虞的視線，越過了影片裡男人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扇緊閉的臥室門上。
準確地說，是門框之上的那片天花板。
那裡光線昏暗，看不太真切。
忽然。
她笑了。
那是一個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笑容。
卻讓整個直播間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你閣收樓的地板。”
“是不是動過？”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裡炸開。
男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轉過自己的脖子，抬頭看向自己身後的走廊天花板。
那個他從未在意過的，被封死的閣樓入口。
直播間瘋了。
無趣的養樂多：【臥槽臥槽臥槽！地板？什麼地板？】
好柿都花生：【我懂了！腳印到臥室門口就沒了，不是鬼消失了，是鬼上天了！】
如果紅溫是種天賦：【上天？上閣樓了！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是檸檬精啊：【所以不是女鬼，是有個人一直藏在他家閣樓裡？！每天晚上等他睡著了就下來活動？！】
我真的會謝：【我操，這比有鬼還嚇人好嗎！鬼還要講基本法，人可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
文今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他死死抓住沈況野的胳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況野的身體也繃緊了。
他終於明白，扶虞從一開始就沒把這件事往鬼怪的方向上引。
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其實都是在一步步收緊的網。
鏡頭裡，那個男人已經徹底傻了。
他維持著仰頭的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扶虞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地陳述著一個比鬼故事更加恐怖的事實。
“根本沒有什麼枉死的女鬼。”
“你遇到的，是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
男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扶虞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了下去。
“你那個二房東，是不是很缺錢？”
“是不是愛賭？”
男人猛地回頭，瞳孔劇烈收縮。
“你……你怎麼……”
扶虞沒有回答。
“這個二房東，在你的閣樓裡，藏了他欠下的鉅額賭債。”
“可能是現金，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值錢的東西。”
“他不敢放在自己那裡，所以利用了這間租出去的老房子。”
“他怕你這個租客無意中發現閣樓的秘密，所以要先把你嚇破膽。”
“所以，他每晚趁你睡熟之後，就從那個被動過手腳的地板入口爬下來。”
“為了防止被你發現，他會從裡面反鎖你的大門。”
“這就是為什麼你總覺得家裡不對勁。”
“他會在你的屋子裡找吃的，找喝的，順手拿走一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硬幣，襪子，鑰匙，是為了製造靈異事件的假象。”
“他會翻你的衣櫃，可能是為了找幾件能換的衣服，也可能只是單純地為了加深你的恐懼。”
“至於哭聲……”
扶虞頓了頓。
“那只是他用手機播放的錄音而已。”
“聲音不大，但在午夜的頂樓，足夠讓你以為是從窗外飄進來的鬼哭。”
“一切，都是為了讓你相信這裡有鬼。”
“讓你恐懼，讓你精神衰弱，讓你主動遠離那個藏著他秘密的閣樓。”
“甚至，讓你自己嚇得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