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真的是窗外傳來的嗎?
扶虞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一個抽獎轉盤開始飛速旋轉。
無數的ID在上面閃過。
轉盤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停止了。
最終,指標停留在一個ID上。
【花開富貴,幸福一生】
扶虞念出了這個名字。
“連麥吧。”
連麥邀請傳送成功的提示音剛剛落下。
直播間的畫面便被一分為二。
左邊是扶虞清冷絕塵的臉。
右邊,則出現了一張蠟黃憔悴的男性面孔。
男人的眼下是兩團濃重的烏青。
他身體緊繃著,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兩隻手在鏡頭下無意識地反覆搓著衣角。
螢幕上他ID的“花開富貴,幸福一生”八個字,顯得諷刺異常。
蝦仁不眨眼:【臥槽!這大哥怎麼看著印堂發黑啊。】
過年回村餵雞:【看著好憔悴,感覺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氣。】
無趣的養樂多:【富貴哥,你這ID跟你現在的狀態不太匹配啊。】
悲傷鍋巴又:【前面的別開玩笑,我怎麼感覺大哥一直在看鏡頭外面,他旁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彈幕刷得飛快。
文今下意識地往沈況野身後縮了縮,小聲嘀咕。
“表哥,這個人……”
“他好像很害怕。”
沈況野沒理他,只是身體微微前傾,專注地看著扶虞的手機螢幕。
扶虞平靜地看著鏡頭另一頭的男人。
“你好。”
她先開了口。
男人像是被驚了一下,身體猛地一顫。
他用力地吞嚥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
“大、大師,你好。”
斷斷續續的字句從他乾裂的嘴唇裡擠出來。
他的視線不敢與扶虞對上,總是飄忽著,時不時就驚恐地瞟向自己身側的某個方向。
彷彿那裡站著一個看不見的監視者。
扶虞沒有催促。
她只是靜靜地等著。
男人搓著衣角的手越來越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
“大師,我……我覺得我家裡不乾淨。”
“最近一個月,我快被逼瘋了。”
這句話一出,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後是更加猛烈的彈幕爆發。
自信知性女人:【來了來了,經典環節!】
日記泛黃那葉:【正片開始,都坐好!】
總為錢包憔悴:【瓜子汽水小板凳,我準備好了。】
男人沒有看彈幕,他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懼裡。
“差不多一個月前開始的。”
“每天晚上,準時凌晨三點。”
“我都能聽到我臥室窗外,有女人在哭。”
文今倒吸一口涼氣,把沈況野的胳膊抓得更緊了。
男人繼續說,他的身體開始輕微地發抖。
“那哭腔特別瘮人,一陣一陣的。”
“有時候離得很遠,像是在風裡飄。”
“有時候又特別近,就好像……就好像臉貼著我窗戶的玻璃。”
“我壯著膽子拉開窗簾好幾次。”
“外面什麼都沒有。”
“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他停下來,大口地喘息著,像是回憶這件事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拼好飯上癮:【凌晨三點,女人哭腔,窗外無人,要素齊全了兄弟們。】
下次見有糖吃:【我一個人在家,現在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神卷脹的難受:【富貴哥你住幾樓啊?要是高層那就更刺激了。】
男人似乎看到了這條彈幕,他嘴唇哆嗦著回答。
“我住三樓……老小區的頂樓。”
“除了這個,家裡還老丟東西。”
“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
“就是鑰匙,有時候是一隻襪子,有時候是桌上的幾枚硬幣。”
“莫名其妙就沒了,翻遍屋子都找不到。”
“還有我的衣櫃。”
“我明明記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下班回來再開啟,裡面就像被誰翻過一樣,亂七八糟的。”
扶虞依舊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這種極致的耐心,反而讓鏡頭另一頭的男人感受到了些許安撫,他的敘述變得流暢了一些。
“最嚇人的一次,是上個禮拜。”
“那天晚上下雨,我加班回來晚。”
“一開門,就看到地上有一串溼漉漉的腳印。”
“腳印很小,絕對不是我的。”
“就從門口,一路延伸,一直……一直到我臥室的門口才消失。”
文今已經快把臉埋進沈況野的背裡了。
“表哥,是不是有鬼?肯定是有鬼吧!”
沈況野終於不耐煩地拍開他的手。
“閉嘴。”
男人沒聽到這邊的對話,他已經陷入了徹底的崩潰。
“我半年前從一個二手房東那裡租的這套房子。”
“老房子,租金便宜。”
“籤合同的時候,房東提過一嘴,說之前住這兒的一個姑娘,出了意外去世了。”
“他讓我別介意。”
“我當時一個大男人,哪裡會介意這個。”
“現在想起來,我真是……”
他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直播間的觀眾都被他這個舉動嚇了一跳。
無趣的養樂多:【大哥你冷靜點!】
好柿都花生:【別激動啊,有大師在呢!】
如果紅溫是種天賦:【這房東也有問題吧?這種房子也敢租給別人?】
男人像是沒感覺到疼,繼續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
“大師,我最近一個星期沒睡過一個好覺。”
“白天頭暈噁心,上班總是出錯,已經被領導罵了好幾次了。”
“我甚至……我甚至還在家裡看到過白色的影子。”
“就在眼角一閃就過去了。”
“等我扭頭去看,什麼都沒有。”
他終於說完了所有的事情,整個人像一灘爛泥,癱靠在椅子上。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死死地盯著螢幕裡的扶虞。
“大師。”
“求求您,救救我。”
“我這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撞上鬼了?”
整個直播間,連同沙發角落的文今,都在等待扶虞的回答。
所有人都覺得,她會點頭。
或者說出一些安撫的話。
然而,扶虞只是靜默了片刻。
螢幕裡的她,緩緩抬起手,將一縷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動作從容,沒有一絲波瀾。
然後,她對著鏡頭,也對著那個瀕臨崩潰的男人,問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你每天聽到的哭腔。”
“真的是從窗外傳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