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曖昧
聞言，溫漢東看向溫時安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對上溫漢東的視線，溫時安也不甘示弱，她抬著下巴，挑了挑眉，等待著溫漢東做選擇。
能讓溫時安這麼硬氣的，主要還是，溫時安猜得到，能讓溫漢東親自回鄉下接她回去的，那個合作伙伴口中的合同對溫漢東來說，一定非常重要。
據溫時安對溫漢東的瞭解，對方對工作上的事情，十分看重，但同時，按對方的性子，對方對臉面，也是看重得很。
溫時安在賭，賭溫漢東是會選擇面子，還是會選擇工作上的順利。
周圍的村民一時也安靜了下來，紛紛以好奇的目光在溫時安跟溫漢東倆人之間來回掃。
“溫時安，你還要不要臉，一點孝心都沒有，這可是你爸爸，哪有老子跟孩子道歉的，做父親的教導孩子，那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明白溫漢東心裡的難以抉擇，梁知曉眸色微閃，在一旁對著溫時安破口大罵。
剛才的事情，是她因為膽怯緊張而說錯了話，壞了事，加上沈家老太婆剛才在溫漢東面前說她以前的事情，這讓她自亂陣腳。
雖然溫漢東此刻礙於在外邊，裝作不知道，也不提起，但等回了家，定免不了對她一番詢問。
知道自己跟女兒是靠著誰吃飯，梁知曉此刻堅定站在溫漢東這邊，她不僅得站在溫漢東這邊，還得幫著溫漢東，給對方臺階下，把溫漢東的怒火通通轉移到溫時安這個小賤人身上。
五指攥緊，又微微鬆開，片刻後，又攥緊了回去，溫漢東唇瓣微張，他本來都打算道歉了，可梁知曉這句話，硬生生讓他把“對不起”三個字給嚥了回去。
就是啊，哪有老子給孩子道歉的。
梁知曉都這麼說了，他要是還給溫時安道歉，那豈不是打臉了。
可不道歉，就這麼耗著嗎？工作上的事情，又該怎麼做？
溫漢東死死盯著眼前的沈池淵。
沉默久了，周圍的人覺得沒勁兒，嘴裡便又開始嘰嘰喳喳。
沈池淵跟溫時安倆人倒是沉得住氣。
就是苦了作為輿論主人公的溫漢東及其妻女二人。
“這溫漢東可真是不要臉，本以為對方開著小轎車，風風光光回鄉下，是來回報家鄉，振興家鄉，結果倒好，接二連三搞出這麼些破事來。”
“就是啊，李叔家的兒子，李二蛋，對方外出打工，回家鄉了，還懂得給村裡的孩子發點糖果什麼的，見到了我們這些叔叔嬸嬸的，還會喊人，別提嘴多甜了，反而是這溫漢東，都這麼發達了，卻連個屁都崩不出來。”
“就是，嘖嘖嘖。”
“我聽說啊，溫漢東其實沒錢，小轎車都是借來的打臉充胖子的，這次回家，其實就是為了跟老母親要錢，聽李桂梅那老太婆講，溫漢澤會跟溫漢東打架，就是因為溫漢東偷了家裡好幾百塊錢。”
“嘶！真的假的？他這次來，不會主要就是行偷做騙吧？”
“不知呢，我還聽說，溫漢東此行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知道了自己的大女兒在鄉下跟沈家關係不錯，而沈家，沈池淵最近不是那啥嘛，對方這就是想來蹭蹭好處的。”
“也是，而且嫁女兒也能要不少彩禮，按沈家對溫時安的重視，彩禮肯定少不了。”
“……”
村裡人七嘴八舌地嘀咕著，溫漢東聽得臉越來越僵，不道歉，走不了，還得聽這些糟心話，可道歉吧，他又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過了好一會兒，像是下定什麼決心，溫漢東唇瓣囁嚅，頓了一下，才道了一句“對不起”。
道完歉，溫漢東像是被瘟疫追著跑似的，自己拄著柺杖，一瘸一拐，迅速離開。
周圍村民還震驚於他這句道歉，懵了一瞬，反應過來的時候，溫漢東已經跑出去十幾步路之遙了。
梁知曉的震驚不亞於村民們，溫漢東離開的時候，甚至都沒喊她一起，還是等她自己反應過來，拉著溫芷涵趕緊追上去。
隨著溫漢東跟梁知曉、溫芷涵三人離開，這場鬧劇也隨之結束。
沈池淵跟大傢伙道了幾句謝之後，大家也紛紛告別散開。
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沈奶奶這才上前，“池淵，東西都搬好啦？用不用再搬一趟？”
沈池淵搖頭，解釋道：“奶奶，家裡剩下的這些，等會隨身帶著去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沈奶奶應著，神色有些恍惚，片刻，她又把目光移向溫時安，眼眶內微紅。
她知道溫漢東會不喜歡溫時安，可她沒想到，對方不僅僅是不喜歡，更是厭惡到憤恨。
這明明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啊。
“小安。”沈奶奶拉著溫時安的手，聲音有些微啞，“小安別怕，你跟奶奶還有你池淵哥說，溫漢東那小子是不是威脅你了？他拿什麼威脅你？”
“你告訴奶奶，奶奶幫你說理去，絕不讓人把你欺負了去。”沈奶奶雙目擔憂地看著溫時安。
輕輕地搖了搖頭，溫時安回握著奶奶。
【奶奶，你放心，我不會讓別人欺負我的，他們欺負不了我。】溫時安寫著。
她並不打算跟沈奶奶說太多她跟溫漢東之間的事情，一是沈奶奶年紀大了，二是怕沈奶奶擔心，過於牽掛這件事。
畢竟，這件事，可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
溫時安一直想的是，等她高考完確保能考上大學之後，再來跟溫漢東解決這件事。
【奶奶，溫漢東剛才就是隨便唬人的，他拿捏我，無非就是仗著自己父親的身份，但我不把他當父親，他就威脅不了我，也拿捏不住我，奶奶您放心。】
溫時安寫了一大段話，怕沈奶奶還是放不下，她又朝沈池淵擠了擠眉，示意對方別乾站著，也幫忙說說話。
盯著溫時安那雙靈動的眸子看了片刻，沈池淵才出聲：“奶奶，您放心吧，小安這邊有我，我會照顧好小安，不讓她被欺負的。”
在溫時安跟沈池淵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安撫下，沈奶奶的情緒才漸漸平緩下來。
但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天被溫漢東李桂梅他們氣著了，動了肝火，還是剛才吵架用力過猛，沈奶奶人變得有些虛弱起來，頭暈，而且又有些咳嗽感冒。
溫時安想把奶奶扶進房間內休息，可沈奶奶卻堅持在外邊等著，老人家彎著腰咳了兩聲，擺擺手，“我不礙事的，我就在外邊等，車快來了吧。”
見沈奶奶這副模樣，溫時安內心頓時不好受起來。
要不是她，沈奶奶昨天也不至於跟李桂梅他們吵架，今天還為了她跟梁知曉他們吵。
這吵著吵著，喉嚨都有些吵啞了。
此刻，溫時安有點憤怒，又有一股無力感，為什麼她說不了話？為什麼她是個啞巴？為什麼別人罵她，她卻不能用嘴反駁？
察覺到溫時安情緒有些低落，沈池淵三言兩語，連扶帶推，總算是把沈奶奶送進了房間裡休息一會。
見狀，溫時安又倒了杯水進沈奶奶房間內。
大抵是吵完架不久，真的有些累了，沈奶奶躺下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車還有多久來？】溫時安提筆問著。
看了眼時間，沈池淵應：“估摸著還有一個小時。”
聞言，溫時安這才鬆了口氣，一個小時，能讓沈奶奶好好休息一會了。
出了門，到院子裡。
那套桌椅已經被沈池淵送過去了，溫時安只能找張凳子坐著看書。
沈池淵垂著眸子，安靜地坐到溫時安身側。
“不是你的原因。”
半晌，沈池淵出聲，他嗓音有些暗啞。
“嗯？”
溫時安扭過頭看著沈池淵，她剛才有些走神，沒聽清楚沈池淵說了什麼。
“不是你的原因，你沒錯。”沈池淵重複了一遍，語氣認真。
溫時安愣怔一瞬，收回視線，唇瓣抿了抿，沒接話。
許久，溫時安才寫字：【剛才謝謝你。】
要不是沈池淵，其實她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還是處於弱勢的。
她說不了話，一旦別人信了梁知曉他們的話，而她成了輿論中心的主角，那她的下場，只會比溫漢東他們更慘。
事實就是這樣，沒有人會有耐心去理解一個啞巴想表達的意思。
溫時安也明白，村民們站她這邊，有很大原因，是因為沈池淵跟沈奶奶在村裡邊的好名聲，也是因為村裡人更信任沈池淵。
“需要幫忙嗎？”片刻，沈池淵問著。
溫時安沒有矯情，她點了點頭，寫道：【你工作的廠裡有沒有電話？我之後想打個電話。】
沈池淵點頭應道：“辦公室有座機可以電話。”
【好，謝謝你。】溫時安低頭，再次寫道。
沈池淵盯著“謝謝你”這三個字，眸色有些晦暗不明，過了一會，他嚴肅著神色開口：“小安可以不用跟我說謝謝的。”
溫時安握筆的手一頓，她突然有股衝動，想抬腿看看沈池淵的臉。
想到就做。
溫時安掀起眸子，瞬間，她就撞入了沈池淵熾熱的視線裡。
愣了一瞬，反應過來，溫時安彎了彎眉眼，朝沈池淵莞爾一笑。
看著近在咫尺的笑臉，沈池淵內心一緊，他下意識伸出手，手心搭放在溫時安柔順的髮梢處，很輕地揉了揉。
但僅僅是幾秒，沈池淵又抽回了手。
“有樣東西，我還沒給你。”沈池淵出聲，隨即，他起身進了屋內。
什麼東西？
溫時安歪著頭，有些好奇，但她又想不出，有什麼東西，是沈池淵還沒給她的。
直到沈池淵拿了一張素描紙，溫時安才恍然大悟。
她自己都忘了，她之前讓沈池淵給她畫一張，她跟媽媽合照的素描畫。
眸色微亮，溫時安接過了沈池淵遞過來的紙張。
瞬間，紙上的畫面映入溫時安的眼簾。
炭筆輕柔勾勒出她跟媽媽相擁的輪廓。
媽媽微微低垂著頭，碎髮拂過對方光潔的額頭，唇角笑紋如漣漪般溫柔。
而她蜷在媽媽的懷裡，小手攥著衣角，睫毛投下細碎陰影，胖嘟嘟的小臉上露出童真而又純粹的笑容。
【你畫得很好，非常好。】盯著畫像看了好半晌，溫時安才寫字誇讚。
畫裡邊，明暗交界處過渡得極其自然，彷彿有溫度從紙面透出。
整幅畫籠罩在柔和的光暈中，每一筆都浸透著媽媽對她的愛意。
再看著畫裡邊，媽媽那雙眸子，溫時安彷彿回到了媽媽以前會用那溫柔而又充滿愛意的目光看著她時的日子。
【我想去買個相框，裱起來放在床頭。】溫時安接著寫。
她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這副畫。
“好。”沈池淵應著。
提起筆，溫時安下意識又想說謝謝，但筆尖剛觸碰到紙面上，她就頓住了動作。
小腦袋仔細一想，溫時安發現，來沈家這麼久，一直都是沈池淵在給她東西，而她，似乎除了“謝謝”這樣無足輕重的話語，沒給過沈池淵其它東西。
就連她原本想著，沈池淵伺候她，她就付給對方錢，這樣她也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沈池淵的照顧，也能理所當然地指揮沈池淵。
可事實上，她給沈池淵的錢，遠遠少於沈池淵給她花的錢。
唇瓣微抿，溫時安盯著沈池淵的眼神有些發呆。
“在想什麼？”半晌，沈池淵出聲問著。
他的聲音很輕柔，像是生怕驚嚇到陷入思索的溫時安。
眨了眨眼，溫時安沒有回話。
放在腿上的手指有些緊張地微微蜷縮，嚥了咽口水，溫時安身子往沈池淵身上靠近了一點。
瞬間。
沈池淵能感受到，溫時安呼吸噴灑而出的熱氣傳過他的臉頰處。
這令他瞳孔微縮，落在身側的指節也無意間被他攥得發白，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目光像是被磁石吸附，牢牢地落在溫時安白裡透紅的臉蛋。
空氣莫名變得燥熱，沈池淵整個人都僵住，像繃著根快要斷裂的弦。
溫時安張了張唇，努力想說話，卻還是無濟於事，發不出任何一個字。
頃刻，很輕地洩了口氣，溫時安抬起手，朝沈池淵的方向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