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結婚了?
孟昭南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股緊繃著的勁兒一鬆,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痠軟無力。
陸硯池一言不發,轉身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孟昭南接過來,一口氣喝乾,嗓子裡的火燒感才算好了一點。
她抬起頭,對上陸硯池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面翻湧的情緒複雜得讓她看不分明。
“你……”她剛想開口。
陸硯池卻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粗糙,帶著常年握槍的薄繭,力道卻很輕。
他只是垂著頭,仔仔細細地看著她那雙被紗布包著,依舊能看到底下紅腫和劃痕的手。
“疼嗎?”他終於問,聲音啞得厲害。
孟昭南心裡一暖,嘴上卻逞強:“早不疼了。”
陸硯池沒說話,只是拉著她走到桌邊,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然後轉身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就傳來了“噹噹噹”的切菜聲。
孟昭南有點懵,她撐著桌子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就看見陸硯池高大的背影正對著她,手裡拿著菜刀,正在案板上切著什麼。
動作有些笨拙,遠不如他拆解槍支時那般行雲流水。
“你幹嘛?”
“下麵條。”陸硯池頭也不回。
孟昭南看著桌上那碗她根本沒動幾口的荷包蛋面,有些哭笑不得。“那不是還有嗎?”
“涼了。”他丟下兩個字,就不再理她。
孟昭南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把面下進鍋裡,又利落地打了兩個雞蛋進去,心裡那點因為劉主任而起的鬱氣,就這麼被廚房裡升騰起的熱氣給衝散了。
面很快就好了。
陸硯池把碗重重地放在她面前,還是那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臥在清湯白麵之上。
“吃完。”他用命令的語氣,自己則拉開椅子坐在她對面,就那麼看著她。
孟昭南被他看得沒辦法,只能拿起筷子,埋頭苦吃。
她吃一口,他就往她碗裡夾一筷子菜。
她吃到一半,想說飽了,一抬頭對上他的視線,那話就又咽了回去。
硬是把一大碗麵條連湯帶水吃了個乾乾淨淨,撐得她直打嗝。
“嗝……”孟昭南捂著嘴,臉頰微紅。
陸硯池看著她那副樣子,緊繃的嘴角,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鬆動。
他站起身,收拾碗筷。
孟昭南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陸硯池,兩個月,我們來得及。”
陸硯池洗碗的動作頓住。
“我有辦法。”孟昭南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他想看我們的笑話,我偏不讓他如願。不但要種出來,還要種得比誰都好!”
她有空間這個作弊器,別說兩個月,一個月她都能讓那片地掛滿果實。
但她不能表現得太誇張。
不過,要給那個劉主任一個下馬威,還是綽綽有餘的。
陸硯池轉過身,擦乾淨手上的水,走到她面前。
“我相信你。”
與此同時,一輛從縣城開往營區的解放牌卡車,在顛簸的土路上捲起漫天黃塵。
車斗裡,一個穿著的確良白襯衫,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年輕女人,正緊緊抓著車廂的欄杆,眺望著遠處那片灰黃色的建築群。
她叫白今語,是三年前來西北支援的知青。
後來因為家裡出了變故,她不得不回了城。
如今家裡的事處理完了,她揣著所有的積蓄和希望,第一時間就趕了回來。
她回來了,回到這個讓她魂牽夢縈的地方,回到那個讓她惦念了三年的男人身邊。
“同志,前面就是陸領導他們營區了吧?”她扭頭問旁邊一個同車的老鄉。
那老鄉咧嘴一笑:“是啊,妹子你也是去探親的?”
“我……我找人。”白今語的臉頰飛起一抹紅暈,“我找陸硯池。”
“陸領導啊!”那老鄉一聽,頓時來了興致,“那你可來著了!咱們陸領導現在可是營區的大紅人!”
“紅人?”白今語心裡甜絲絲的,她就知道,她的陸大哥,在哪裡都是最出色的。
“可不是嘛!”老鄉來了談性,壓低了聲音,“你都不知道,陸領導娶了個城裡來的媳婦,那叫一個厲害!帶著戰士們在戈壁灘上開荒種地,前兩天還把上頭派來的大領導給頂回去了!”
老鄉後面的話,白今語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娶……娶媳婦了?
怎麼可能!
她走的時候,他還親口答應會等她的!
“你……你說什麼?”白今語的聲音都在發抖,“陸硯池他……結婚了?”
“是啊,都結了好一陣子了。他那媳婦,叫孟昭南,長得可俊了,人也厲害著呢!聽說啊,就她一句話,陸領導就帶著人去挖渠引水,寵著呢!”
“孟昭南……”白今語反覆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手裡的布包帶子被她攥得發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她不信!一定是這些鄉下人胡說八道!
陸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卡車終於在營區大門口停下。
白今語幾乎是跳下車的,她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也顧不上跟人道謝,瘋了一樣就往營區裡面衝。
站崗的哨兵攔住了她。“同志,你找誰?”
“我找陸硯池!陸領導!”白今語急切地喊道。
哨兵看她眼圈通紅,神情激動,以為是出了什麼急事,不敢怠慢,一邊向上通報,一邊給她指了家屬院的方向。
“陸領導家就在家屬院第一排,門口有棵小樹那家。”
白今語道了聲謝,拔腿就往家屬院跑。
她一路跑,一路打聽,心裡的恐慌和不安越來越重。
因為每一個被她問到的人,提起“陸領導家”,都會下意識地帶上“他那個厲害媳婦”。
終於,她站在了那扇門前。
一個獨立的小院,收拾得乾乾淨淨。
院牆邊上,一小塊地被翻得整整齊齊,上面甚至還冒著幾點微不可查的綠意。
院門沒有關。
白今語站在門口,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裡的人。
是陸硯池。
他還是她記憶裡的樣子,穿著一身軍綠色的背心,露出結實黝黑的臂膀,身形挺拔如松。
只是此刻,他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卻帶著一抹白今語從未見過的無奈。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布裙,身形纖細,皮膚白得在灰黃色的背景裡幾乎會發光。
她正叉著腰,仰著臉,數落著陸硯池。“讓你澆水,不是讓你發大水!你看你,差點把我的寶貝苗給淹死!”
女人伸出手指,戳了戳陸硯池結實的胸膛。
白今語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她看到,陸硯池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抬起手,抓住了那隻在他胸前作亂的手。
他的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低沉和沙啞。
“行了。”
那女人卻不怕他,反而笑得更燦爛了,另一隻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不知說了句什麼。
然後,白今語就看到了讓她如墜冰窟的一幕。
陸硯池,那個冷得像塊石頭的陸硯池,竟然伸手攬住了女人的腰,低頭吻了下去。
白今語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她扶著門框,才勉強沒有倒下去。
心裡的最後一絲僥倖,被眼前這刺眼的一幕碾得粉碎。
院子裡,孟昭南只是在陸硯池耳邊說了句:“你要是再淹我的苗,晚上就睡地上”,結果就被這個男人不由分說地堵住了嘴。
這個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霸道,和他平日裡的沉默寡言截然不同。
孟昭南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捶打著他的後背。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到了門口站著的一道身影。
孟昭南動作一頓,她推開陸硯池,順著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的女人,臉色慘白,正死死地盯著他們,那雙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震驚和怨毒。
孟昭南的眉頭挑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不著痕跡地,將陸硯池擋在了自己身後,然後才揚起下巴,看向那個不速之客。
“同志,你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