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以為自己是神仙?
陸硯池高大的身軀在她跳上來的一瞬間,僵得像塊石頭。
他下意識地伸手托住了她,防止她掉下去。
溫熱柔軟的身體緊緊貼著他,帶著泥土的腥氣和女人的馨香,混成一種奇異的味道,直往他鼻子裡鑽。
孟昭南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雙腿盤著他精壯的腰,手臂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頸窩。
“我挖到了……我真的挖到了……”她在他耳邊語無倫次地重複著,聲音裡帶著的巨大喜悅,幾乎要溢位來。
站在一旁的王虎和小李,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們看看自家那個一向生人勿近,此刻卻被嫂子當成大樹一樣盤著的領導,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別過臉去,假裝研究天邊的雲彩。
領導家的事,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啊!
陸硯池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一直蔓延到脖子。
他能感覺到她正緊緊地貼著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還要低沉沙啞。“下來。”
孟昭南哪裡肯聽。
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挖出水的狂喜,只想抱著這個男人,分享她的勝利。
她甚至還不知死活地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像只撒嬌的貓。
陸硯池的身體繃得更緊了。
他深吸一口氣,託著她腰的大手,微微用了點力。
“孟昭南,下來。”這一次,聲音裡帶上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孟昭南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裡不是家裡,旁邊還有兩個大燈泡杵著呢。
她的臉一下也紅了,手忙腳亂地想從他身上下來,結果一著急,腳下沒踩穩,整個人往後仰去。
陸硯池手臂一收,穩穩地將她撈了回來,讓她站在了地面上。
孟昭南低著頭,腳尖在地上畫著圈,不敢看他,也不敢看旁邊那兩個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兩人。
陸硯池沒理會她的窘迫,他蹲下身,視線落在了那個水坑裡。
他伸出手,探進坑底。
當清涼的地下水沒過他的指節時,他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鬆動。
他站起身,又看向孟昭南。她的雙手,已經不能看了。
指甲斷了好幾個,裡面全是黑泥,手掌和指節上被粗糙的沙石磨破了好幾處皮,正往外滲著血珠,和泥土混在一起,看起來觸目驚心。
陸硯池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一言不發地抓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吉普車走。
“頭兒,這水……”王虎趕緊跟上來。
“你和小李留下,”陸硯池頭也不回地吩咐,“把坑挖大一點,看看出水量。天黑前必須回來。”
“是!”王虎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他再看向孟昭南的背影時,已經帶上了十二分的敬佩。
能讓營長親自拉著手,還能在戈壁灘上挖出水來,這嫂子,真不是一般人!
吉普車裡,氣氛有些沉悶。
孟昭南靠在椅背上,剛才那股挖出水的興奮勁兒過去了,疲憊和痠痛像是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她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裝上似的,尤其是那雙手,火辣辣地疼。
陸硯池開啟車上的急救箱,從裡面拿出碘酒和紗布。
他擰開瓶蓋,用鑷子夾著棉球,蘸了碘酒,一言不發地開始給她處理手上的傷口。
碘酒觸碰到破皮的地方,刺得孟昭南“嘶”地倒吸一口涼氣。
陸硯池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放緩了力道,吹了吹,才繼續小心翼翼地擦拭。
他的動作很笨拙,遠不如他擦槍時那麼熟練,卻帶著一種異樣的溫柔。
孟昭南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某個地方,又軟又漲。
“陸硯池。”她小聲開口,“你是不是生氣了?”
陸硯池沒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次不準這樣。”
“哪樣?”
“一個人逞能。”他終於處理完最後一個傷口,開始用紗布給她包紮,“手不想要了?”
他的語氣很硬,可話裡的關心卻藏不住。
孟昭南的心裡,暖洋洋的。
“我這不是……想早點把水找出來嘛。”她小聲咕噥,“你看,這不就找到了。”
陸硯池給她打好最後一個結,抬起頭,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她。
“找到了,然後呢?”他問得很直接。
“這河道離咱們那塊地,直線距離三點七公里。你怎麼把水弄過去?”
一句話,把孟昭南從勝利的喜悅中,瞬間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是啊,水找到了,可怎麼運過去?
靠人挑,靠車拉?那可是五十畝地,不是一畝。
每天需要的水量,是個天文數字。
孟昭南剛剛還高漲的情緒,一下子就蔫了。
看著她垮下去的小臉,陸硯池發動了車子。
“辦法總比困難多。”他丟下這麼一句,便專心開著車,不再說話。
當吉普車卷著黃塵回到營區時,訊息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聽說了嗎?陸營長媳婦在西邊的幹河灘裡挖出水了!”
“真的假的?那地方都幹了幾十年了!”
“千真萬確!王虎他們還在那守著呢!”
李桂花第一個衝了出來,看到從車上下來的孟昭南,激動得眼圈都紅了。
“昭南妹子!你可真行!”她一把抓住孟昭南沒受傷的那隻胳膊,上下打量著,“哎喲,你這是咋弄的?快回去歇歇!”
孟昭南衝她笑了笑,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而另一邊,孫紅梅正抱著胳膊,跟幾個家屬站在一起,臉上掛著譏諷的笑。
“找到了又怎麼樣?我可聽說了,那地方離咱們開荒的地有好幾公里遠呢。找到了也運不過來,白高興一場。”
“就是,那麼遠,難不成還想修條水渠啊?當自己是神仙呢。”旁邊有人附和道。
李桂花一聽就火了,叉著腰就要上去理論。
“李大姐。”孟昭南拉住了她。
她看向孫紅梅,臉上沒什麼表情。
“能不能運過來,就不勞孫幹事家的費心了。有那閒工夫說風涼話,不如回家多納幾雙鞋底,也算是為部隊做貢獻了。”
她說完,便不再理會臉色陣青陣白的孫紅梅,在李桂花的簇擁下回了家。
屋子裡,陸硯池已經燒好了熱水。
他把毛巾扔給孟昭南,指了指衛生間。
“先去洗洗。”
等孟昭南把自己收拾乾淨,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來,陸硯池已經把晚飯擺上了桌。
還是簡單的麵條,但上面臥著兩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孟昭南餓壞了,也累壞了,顧不上說話,埋頭就吃。
一碗麵條下肚,她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陸硯池,”她放下筷子,看著對面那個正在看地圖的男人,“水渠的事……是不是很難?”
她不是傻子,在那個年代,沒有大型機械,全靠人力挖一條將近四公里的水渠,難度可想而知。
“不難。”陸硯池抬起頭,吐出兩個字。
他把地圖往孟昭南面前推了推,用鉛筆在上面畫出一條線,連線著幹河道和他們的那片地。
“我已經看過了,兩地之間雖然有起伏,但總體地勢是由西向東傾斜。只要規劃好路線,利用高低落差,水可以自流。”
他的聲音平靜而沉穩,彷彿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孟昭南看著地圖上那條被他畫出來的線,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這個男人,在她還沉浸在找到水的喜悅中時,已經把後面的路都想好了。
“可是……挖渠需要很多人,還要報批……”
“我是領導。”陸硯池打斷了她的話,“這點權力,我還是有的。至於人手,我手下的兵,別的沒有,就是力氣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沉下去的夜色。
“你負責把地種好,剩下的交給我。”
他的背影高大而可靠,一句話,就將所有的風雨都擋在了外面。
孟昭南看著他,忽然覺得,嫁給他,好像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第二天一早,整個營區都被一陣急促的集合哨聲給驚醒了。
王虎帶著手下的兵,全副武裝,扛著鐵鍬鎬頭,在操場上集合。
陸硯池站在隊伍前面,一身筆挺的作訓服,臉色嚴肅。
“同志們!”他的聲音穿透清晨的薄霧,“今天我們有一項新的任務!在營區西邊,開出一條水渠!讓戈壁灘,變成咱們的米糧川!有沒有信心!”
“有!有!有!”震天的吼聲,響徹雲霄。
孟昭南站在一邊,看著那支浩浩蕩蕩開赴工地的隊伍,胸中豪情萬丈。
可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卻緩緩地從營區大門外駛了進來,最終停在了辦公室樓下。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他抬頭看了一眼辦公樓,徑直走了進去。
孟昭南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