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真的挖到水了
陸硯池的手指順著那條細細的藍色虛線劃過,聲音低沉,帶著戈壁灘特有的乾燥感。
“這是枯河道,幾十年前的地圖上才有標記。現在,只有每年雨季下大暴雨的時候,山洪才會從這裡過一次,平時都是乾的。”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孟昭南剛剛燃起的心頭。
可她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
她的視線緊緊盯著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標記,腦子飛快地轉著。
“有過水,就說明地勢低。既然是河道,那地下的結構就和別處不一樣。”她抬起頭,迎上陸硯池的視線,“不管怎麼樣,我們都得去看看。萬一呢?萬一地下有水脈呢?”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勁兒。
陸硯池看著她,沒有說話。
這個女人,身上總有一種讓他感到陌生的力量,一種要把戈壁灘都給鑿穿的執拗。
他沉默了片刻,收起地圖,站起身。
“早點睡,明天我帶你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就停在了家屬院門口。
陸硯池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作訓服,腳上蹬著高幫軍靴,整個人顯得愈發挺拔。
王虎和另一個叫小李的年輕士兵坐在後座,看到孟昭南過來,都咧著嘴喊了聲“嫂子好”。
孟昭南衝他們點點頭,利落地拉開車門坐到了副駕駛。
“坐穩了。”陸硯池發動了車子。
吉普車駛出營區,朝著地圖上標記的方向,一頭扎進了茫茫的戈壁。
車輪捲起滾滾的黃塵,車裡顛簸得厲害,像是坐在篩子裡。
放眼望去,除了灰黃色的沙石和偶爾一叢頑強的駱駝刺,再無他物。
天地間一片蒼茫,讓人從心底裡生出一種渺小和無力感。
開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陸硯池才把車停下。
“到了。”
孟昭南推開車門跳下去,眼前的景象讓她心裡涼了半截。
這就是所謂的河道。
一條寬闊的,佈滿了沙礫和乾裂泥塊的巨大凹地,蜿蜒著伸向遠方,看不到盡頭。
別說水了,連一絲溼氣都感覺不到。
太陽才剛升起來沒多久,空氣裡已經帶上了灼人的熱度。
“頭兒,這……這地方能有水?”王虎跳下車,踢了一腳腳下的石頭,滿臉的失望,“連根草都比別處少。”
小李也探頭探腦地四處看,嘴裡小聲嘀咕:“還不如咱們營區呢。”
陸硯池沒說話,他擰著眉,也在觀察著四周的地形。
這裡的確和他預想的一樣,乾涸,死寂。
只有孟昭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表現出失望。
她沿著乾涸的河床邊緣,慢慢地走著。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覺得這裡和別處有些不一樣。
她走到河床中心一處地勢最低窪的地方,這裡聚集著幾叢已經完全枯死的,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它們的根系深深紮在地下,就算死了,也依然保持著掙扎的姿態。
就是這裡了。
孟昭南停下腳步,睜開眼。
她轉過身,對不遠處的陸硯池喊道:“陸硯池,把車上的工兵鏟給我。”
陸硯池一愣,但還是從車上取下了一把嶄新的工兵鏟,大步走了過來。“你要幹什麼?”
“挖水。”孟昭南接過工兵鏟,掂了掂分量,言簡意賅。
“嫂子,你挖這個幹啥?我來!”王虎以為她要挖那些枯死的植物,連忙跑了過來。
“不用。”孟昭南選定了一個位置,雙手握緊鏟柄,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插進了腳下的沙土地裡!
“噗”的一聲悶響。
鏟子只進去了幾公分,就被堅硬的板結層給擋住了。
王虎和小李都看傻了。
他們沒想到,這位看著嬌滴滴的嫂子,竟然真的自己動手挖了起來。
陸硯池的眉心擰得更緊了,他上前一步,想從她手裡拿過鏟子。“我來。”
“你別動!”孟昭南頭也不抬地拒絕了,“我自己可以。”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舉起工兵鏟,對準了同一個地方,又是一下!
“當!”
這一次,鏟尖碰到了地下的石頭,震得她虎口發麻。
她咬了咬牙,把鏟子拔出來,換了個位置,繼續挖。
汗水很快就浸溼了她的額髮,順著臉頰往下淌,在下巴上匯成水珠,滴落在滾燙的沙土裡,瞬間就沒了蹤影。
王虎和小李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幫忙又不敢上前。
陸硯池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高大的身影替她擋住了一部分陽光。
他沒有再勸,只是那麼看著她。
看著她單薄的脊背,因為用力而繃成一道倔強的弧線。
挖了大概有半米深,剷出來的土,依然是乾燥的黃沙。
王虎終於忍不住了:“嫂子,要不……歇會兒吧?這下面都是石頭和沙子,挖不出水的。”
孟昭南沒理他。
她扔掉鏟子,直接跪在了那個半米深的坑邊,用手往下刨。
她的動作很快,指甲縫裡很快就塞滿了沙土。
陸硯池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
忽然,孟昭南的動作停住了。
她從坑底抓起一把沙土,攤在手心。
那沙土的顏色,比表層的要深一些,用手指一捻,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不是溼潤,只是一種和周圍的燥熱截然不同的涼。
孟昭南的精神猛地提了起來!
她重新拿起工兵鏟,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開始瘋狂地朝坑底挖去。
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不止!
坑越來越深。
一米,一米二……
剷出來的沙土,顏色也越來越深。
從黃沙,變成了帶著些許褐色的沙土。
王虎和小李已經完全看呆了,他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坑。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突然,“噗嗤”一聲輕響。
孟昭南的工兵鏟像是扎進了一塊溼潤的豆腐裡。
她猛地把鏟子抽出來,帶出了一大塊黑褐色的泥塊。
那泥塊溼漉漉的,散發著一股土腥味,掉在坑邊的黃沙上,留下了一塊深色的水印。
“水!有水!”王虎第一個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孟昭南扔掉鏟子,整個人幾乎都探進了坑裡。
她把手伸向坑底,那裡的沙土已經變成了爛泥。
她用力往下一按,清涼的地下水立刻從指縫間滲了出來,浸溼了她的手掌。
真的有水!
孟昭南抬起頭,看向站在坑邊的陸硯池。
她的臉上,頭髮上,衣服上,全是泥點和沙土,狼狽不堪。
可她的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燃著兩團熊熊的火焰,把周圍的一切都給點亮了。
她舉起那隻沾滿了溼泥的手,衝著他,綻開了一個燦爛到極致的笑。
“陸硯池!”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無盡的喜悅和驕傲。
“我挖出水了!”
說著,便跳到他身上,一個考拉抱,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