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站在道德制高點
第02章站在道德制高點
第02章站在道德制高點
葉扶蘇微壓著心尖的思緒,穿過長廊,走進祠堂。
只見祠堂裡張燈結綵著,嶄新的大紅燈籠高高掛,紅燭、簾子、掛畫、先祖牌位,全都拾整的喜慶得很,一群人正圍著葉子揚,誇得合不攏嘴:
“子揚長大了,以後要好好保護阿越弟弟,知道嗎?”
“阿越弟弟早產,打小身體不好,你要儘快扛起永陽侯府的責任。”
“為你嫡姐分憂……”
葉子揚穿著新制的錦衣,抬著下巴,略長的眼角顯得整個人很刻薄桀驁:
“爹,娘,你們放心吧,永陽侯府是我的,我一定會好好打理它!”
“對,就是這樣,乖孩子。”二夫人高興得很。
“大少爺真懂事!”
“大少爺真聰明。”
旁邊的角落裡,一個約摸十一二歲的小少年捏著衣角,瘦弱的面龐上,一雙眼睛格外清明乾淨,孤零零的看著那眾星捧月般的葉子揚。
他被兩個嬤嬤擠開到角落,無人問津。
手指揪著衣袖,唯獨在看見門外的女子時,眼睛一亮:
“阿姐!”
高興的飛跑過去。
“阿越!”
葉扶蘇看見他,心口緊然一縮。
鮮活完好的他。
沒有被葉子揚弄斷雙腿,也沒有被楚陌囚禁……她雙眼發熱,差些落淚。
“大小姐來了!”
二夫人看過去,見葉扶蘇隻身前來,派去的那兩個嬤嬤低著腦袋,縮在邊上,一副辦事不利的模樣。
失敗了?
沒用的廢物!
她花了幾年時間,專門挑選一些姿容過人的男奴,以‘護衛保護’之名,送給葉扶蘇,只為了今日之計,能敗她聲譽,毀掉她與二皇子的婚約。
罷了。
今日,兒子入嫡脈的事更要緊。
她眸光微閃,給了個眼色,“子揚。”
葉子揚會意,大步上前,禮態有加:“嫡姐好,阿越弟弟,你怎麼一直站著呀,你身子不好,我扶你過去坐吧。”
嘴甜又討喜。
只是,雙手剛伸出去,葉扶蘇避開了他,牽著葉扶越,步入祠堂。
永陽侯府並不是上京的世族大家,而是半路發跡。
當年,侯爺葉青天只是縣城的一個小縣太爺,根據古書上的學識,預判到今年冬季,北城會發生嚴重的雪災,需立即預防準備,多番上報郡守,卻被次次駁回。
郡守根本不會把一個小縣太爺的話放在心上,更何況,這才剛入秋,哪來的雪災?
葉青天為了縣城百姓,冒著欺君之罪的風險,千里迢迢趕到帝都,請求面聖求援。可皇上也沒放在心上。
直至半個月後,北城忽然傳來急報,大雪驟降,雪災封路,斷水斷糧,醫藥空缺,導致十萬餘名百姓被困,人畜大批大批的凍死。屍橫遍野,其狀極慘。一時,震驚整個燕國。燕皇這才想起葉青天先前的奏報。雪災已至,悔之晚矣。
這時,葉青天上報,入秋時,他就已經提前帶動縣城百姓,集資錢財,購買炭火棉被,並耗盡家財囤買醫藥,可以使北城百姓撐三日。
正因爭取了這三天的時間,挽救了上萬條性命!燕皇派去的救災官員抵達時,才沒有造成更嚴重的死亡災害。
雪災後,燕皇器重葉青天的膽量與魄力,並嘉獎他的功勞,特封為永陽侯,還特允他的女兒嫁給皇子,以示皇恩浩蕩。
只可惜,好景不長,永陽侯府成立的第四年,葉青天便猝死在家中書房。
那年,葉扶蘇五歲……
葉扶蘇一目掃去,一張張都是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二叔,二叔母。”
二叔葉揚天含笑點頭:“人都到齊了,只等你了。”
葉扶蘇又移開目光,“子揚,婉辭。”
葉子揚與葉婉辭姐弟,乃二夫人所生。
然,二夫人是妾室扶正,故而兩姐弟都是庶出,其正妻早在十年前,從臺階上摔下,癱瘓在床。
葉揚天為了彰顯自己的專一情深,保留其正妻之位,對其不離不棄照顧了十年,又藉著永陽侯府的勢,在帝都城裡博了一個‘鶼鰈情深、琴瑟和鳴’的美名。
此事傳到燕皇耳中,燕皇頗為感動,念永陽侯功勞,又惜其一雙年幼的兒女,贊葉家人情深義重,破例欽點布衣草民葉揚天為正七品翰林院修撰。
進了祠堂,主位上,端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她是二叔的生母。
也是個妾室。
父親與二叔同父異母,祖父與祖母走得早,父親憑靠自己爬到永陽侯的位置,撒手人寰後,二叔立馬便接著妻子、姨娘、兒女、老太太,一大家子,從偏遠的小縣城住進帝都城永陽侯府。
葉扶蘇清冷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掠過,坐在老太太身邊。
老太太皺眉。
這兩個主位是主人家才能坐的,她怎麼還坐下來了?
一個小姑娘,怎能跟她老太太平起平坐?
不懂事。
不過,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扶蘇,王氏命苦,是個沒福氣的人,可子揚是你二叔唯一的兒子,萬不能因為王氏,葬送了他一輩子的前程。”
王氏,是二房那癱瘓十年的正妻。
老夫人拍著她的手背:“好在你乖,肯點頭做主,讓子揚以永陽侯府的名義,入嫡脈,從今往後,子揚可就是你嫡親弟弟了。”
“扶蘇,你知禮懂事,總算沒有枉費二叔母這些年來當牛做馬的辛勤照料。”二夫人含淚上前。
淚灑當場:
“你父親走時,你才五歲,五歲啊!”
她捏著帕子,哭得聲音發啞:“這十二年來,我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阿越更是早產,打小喝藥,我一夜一夜沒睡,一宿一宿熬著照顧他,頭髮都熬白了,我今年才三十六歲,可你二叔說,我老的像四十多歲一樣……”
她啜泣不止。
外人不知細情,只道永陽侯府的二夫人為了大房的一雙遺孤,親力親為的照顧,嘔心瀝血的伺候。
葉扶蘇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
這是她最擅長的手段——演。
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壓得她無法喘息反駁。
表面一套。
實際上,二房霸佔永陽侯府,什麼好東西、好資源,全部緊著自己的一雙兒女,她跟葉扶越能長這麼大,只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
今日,便是榨乾她最後一分利用價值時。
讓她以永陽侯府的名義,將葉子揚扶正為嫡長子。
如此一來,葉子揚得了身份,葉揚天也顧全了癱瘓正妻的顏面,繼續保持著‘鶼鰈情深’的人設,名利雙收。
此後,葉子揚行事放肆,直接弄殘廢了葉扶越,自己成為永陽侯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可她呢?
她只有一個年幼體弱的弟弟,瘋癲痴傻的母親,手中無人,整個永陽侯府就是一個空殼,權勢早已握在二房手裡。
葉扶蘇捏緊指尖,情緒到了某個點,又不動聲色的壓了回去:
“二叔母!”
她眸光微轉,眼角一紅,握住二夫人的手,哽咽道:
“這些年來,若非二叔母精心照顧我跟阿越,我們兩個孩子哪裡撐得起永陽侯府?這份恩情,我沒齒難忘,我一定會對子揚好,報答二叔母的養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