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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煉氣之身 元嬰之神

荒谷之內,元嬰大戰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

地面溝壑縱橫,焦土處處,殘留的魔氣與劍氣如同不甘的毒蛇,仍在空氣中嘶嘶作響,相互湮滅。

胡牛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無處不在的劇痛。

方才師尊殷辭雪與柳如煙分身的驚天對決,哪怕只是一絲逸散的威壓,也讓他這具殘破的軀殼如同狂風中的殘葉,幾近徹底碎裂。

他艱難地內視己身。

丹田之內,那枚曾經暗金流紋、蘊含磅礴力量的假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虛無,只有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感,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搖曳著。

煉氣一層。

道基黯淡無光。

經脈更是枯萎斷裂,靈力執行之路幾乎完全堵塞。

肩胛處,幽煞匕的毒素雖被“逆轉乾坤”化解了一成,不再瘋狂蔓延,但那青黑之色依舊盤踞,散發著陰冷的死氣,不斷侵蝕著他本就微薄的生機。

【叮!吃虧福報!宿主修為跌落至煉氣一層,道基瀕臨崩潰,積累福報+1】

系統的提示音依舊冰冷而準時,記錄著他此刻的悽慘境地。

百年艱辛,天道築基,假丹圓滿……一路逆行而上,歷經生死,卻在這一夕之間,被打落塵埃,甚至比起點更為不堪。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的意志淹沒。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虛弱與絕望之中,胡牛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

他的神識……似乎並未隨著修為的跌落而一同衰弱!

相反,在經歷過柳如煙那掠奪式的“吸收”與系統“逆轉乾坤”的詭異反饋後,他的識海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拓寬、錘鍊過一般!

心念微動,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然鋪展開來。

十丈、百丈、千丈……

範圍竟遠超他假丹圓滿之時!

而且更加凝練,更加敏銳!

谷地中每一粒塵埃的滾動,遠處每一縷靈氣的微弱波動,甚至更深層地底之下蟲豸的蠕動,都清晰地反饋回他的感知之中,細緻入微,洞若觀火。

更讓他心驚的是,當他的神識掃過自身那煉氣一層的孱弱身體時,竟能“看”到更深層次的東西——那遍佈道基的裂痕深處。

似乎殘留著一些極其微小的、散發著淡淡金黑光芒的奇異光點,正在極其緩慢地吸收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試圖修復著什麼。

那幽煞匕的毒素結構,也在神識的洞察下變得更加清晰,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其能量執行的某些薄弱節點……

這絕非煉氣期修士所能擁有的神識!

甚至許多金丹初期的修士,也未必有如此強大的神念!

這是……元嬰級的神識感知?!

胡牛被自己的發現震驚了。

是因為柳如煙分身的掠奪與反噬?

還是那“逆轉乾坤”帶來的匪夷所思的變化?抑或是兩者共同作用下的異變?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修為盡廢固然是毀滅性的打擊,但這意外獲得的強大神識,卻彷彿在無盡的黑暗中,為他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嗬……”

一聲無意識的、沙啞的低吼將胡牛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艱難地偏過頭,看到綠玉依舊如同忠誠的石像般站在那裡,守護的姿態未曾改變。

腹部的傷口在她那具被禁術淬鍊過的強大肉身下已經初步癒合,只留下一道猙獰的疤痕。

但她那雙眸子,依舊灰暗空洞,沒有任何神采,只是本能地停留在他的附近。

胡牛心中一陣刺痛與愧疚。

是他,將她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他嘗試運轉那煉氣一層的微末法力,想要從儲物袋中取出療傷丹藥。

過程無比艱難,神識強大,但調動靈力的效率卻低得令人髮指,如同用一柄巨錘去繡花,充滿了滯澀與痛苦。

好不容易才取出幾枚最低階的“回元散”,自己服下兩枚,又掙扎著起身,想要餵給綠玉。

然而,綠玉對他的動作毫無反應。

當胡牛將藥丸遞到她嘴邊時,她灰暗的眸子似乎波動了一下,然後……竟微微張口,卻不是吞服,而是本能地、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胡牛手中那兩枚“回元散”所蘊含的微弱靈氣,竟被她直接吸入了口中,藥丸本身則化作了毫無靈性的粉末,從她嘴角散落。

她……不再需要透過吞服來吸收靈氣?

這具身體,已經變成了更接近“容器”或“法器”般的存在?

胡牛愣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

服下回元散,藥力化開,如同涓涓細流,緩慢地滋潤著他乾涸撕裂的經脈,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暫時壓下了些許肉身的痛苦。

但這對於道基的損傷和幽煞匕毒,不過是杯水車薪。

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仔細研究自身狀況,並設法恢復。待在這裡,隨時可能再有危險降臨。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不動的綠玉,身體忽然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此時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那空洞的眸子,似乎無意識地轉向了某個方向——那是豢雲城的大致方位。

然後,她開始邁步,動作依舊有些僵硬,卻帶著一種明確的目的性,朝著那個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綠玉?”胡牛低聲呼喚。

她沒有回應,也沒有回頭,彷彿被某種無形的牽引力召喚著,機械地前行。

胡牛心中一動,強忍著虛弱,踉蹌地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只是遠遠輟在後面,同時將那股遠超自身修為的神識小心翼翼地蔓延開來,警惕著四周。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雷達,掃過山林、溪流、荒野。

煉氣一層的修為讓他無法飛行,甚至連快步行走都頗為吃力,但這強大的神識卻讓他總能提前避開夜間出沒的低階妖獸,或是感知到遠處偶爾經過的修士氣息,從而提前隱匿。

一路上,綠玉的行為變得越發詭異。

她不再只是漫無目的地行走。

每當路過靈氣稍微濃郁一點的地方,比如月光下的某片林地,或是某條微弱的靈脈節點附近,她都會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微微仰起頭,彷彿在……吸收著什麼。

胡牛的神識清晰地“看”到,周圍空氣中稀薄的月華精氣和零散的靈氣,如同受到無形力場的牽引,絲絲縷縷地匯向她,透過她周身毛孔,融入那具冰冷的身體之內。

這個過程寂靜而詭異。

她就像一塊人形的海綿,無聲地汲取著周圍的能量。

更讓胡牛注意的是,她吸收這些能量後,身上那件破爛衣衫下,肌膚表面那些淡紫色的邪異紋路,似乎變得……略微清晰了一點點。

她那空洞的眼神裡,偶爾會閃過極其短暫、幾乎無法捕捉的……滿足感?

胡牛的心沉了下去。

劉金山的“換血”禁術,果然邪門至極。

這不僅僅是將她變成了行屍走肉,更是在將她改造成為一種……能夠自動吸收外界能量維持乃至強化自身的特殊屍傀!

她的本能,在驅使著她去尋找“養分”。

那麼,她此刻被牽引著前往的方向,會不會就是……劉二盃的藏身之處?

或者,是那個巨大邪陣的某個關鍵節點?

劉二盃是否就是透過這種方式,在遠端“投餵”或者“回收”她?

這個猜想讓胡牛精神一振,暫時壓下了身體的痛苦和虛弱。

他小心翼翼地跟著,將強大的神識發揮到極致,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然而,跟了數日,穿越了荒山野嶺,距離豢雲城越來越近,綠玉卻只是在野外那些靈氣相對濃郁的地方徘徊、吸收,並沒有表現出要進入某個人類城鎮或者特定隱秘地點的跡象。

她的行為模式似乎很簡單:感知靈氣——前往——吸收。週而復始。

胡牛試圖透過神識探查更深層次的聯絡,比如是否有隱秘的神念印記在指引她,或者她吸收的能量是否透過某種方式傳遞了出去。

但他的神識雖強,畢竟受限於自身煉氣一層的孱弱基礎。

如同一個擁有精密雷達卻只有玩具車動力的人,難以進行更精微、更耗能的深層探測,幾次嘗試都無功而返,反而差點引動丹田傷勢。

希望漸漸變得渺茫。

或許,綠玉只是本能地尋找靈氣,與劉二盃並無直接關聯?

或許劉二盃早已遠遁,根本不在附近?

就在胡牛幾乎要放棄這條線索,決定先找個地方療傷時,變故再生!

是夜,月隱星稀。

綠玉照常在一片亂葬崗附近停下——這裡陰氣較重,偶爾會滋生一些極微弱的煞氣,似乎也成了她“食譜”的一部分。

她正準備像往常一樣開始吸收,那一直空洞灰暗的眸子裡,猛地閃過一絲極其劇烈、遠超之前的痛苦與掙扎!

“呃……啊……”她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沙啞的嘶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雙手死死抱住頭顱,彷彿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抗爭!

這個狀態持續了足足十幾息,比前幾次都要猛烈!

胡牛的心瞬間提起,全力催動神識關注著她。

突然,掙扎停止了。

綠玉猛地抬起頭,那雙眸子不再是全然的空洞,而是染上了一種……極度渴望、甚至可以說是貪婪的赤紅!

她猛地轉向一個全新的、更加明確的方向——不再是豢雲城,而是偏向東北方的某處深山!

那種感覺,彷彿是接收到了一個無比強烈、無法抗拒的“召喚”訊號!

她不再慢吞吞地行走,而是驟然加速,身形如同鬼魅,以一種遠超之前的速度,朝著那個方向疾奔而去!

胡牛心中狂震!

來了!果然有聯絡!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定然是遠處的劉二盃進行了某種操作!

或許是覺得“養料”已經足夠,到了該“收割”或者進行下一步的時候?

或許是某個儀式到了關鍵階段,急需她這個“零件”?

顧不得身體重傷和修為低微,胡牛咬牙,將殘存的所有力氣都用來追趕,同時將那道元嬰級的神識牢牢鎖定在綠玉身上,如同放風箏的線,緊緊跟著那道疾馳的赤紅身影,衝入了東北方的密林深山之中。

他能感覺到,距離那個答案,已經很近很近了。

而在他身後極遠處的天際,一道微不可察的傳訊劍光,正以更快的速度,飛向天聖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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